北风卷着黑红色的血雾,如同活物般翻涌在襄阳城头的上空。金刚尊者的双掌已距孤鸿子后背不足三寸,刚猛霸道的金刚般若掌力已然催至极致,掌风撕裂了玄色衣袍的下摆,带着血祭的污秽戾气与他毕生苦修的佛门内力,甚至连他周身的经脉都因过度催动而寸寸开裂,鲜血顺着毛孔渗出,与漫天血雾融为一体。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金刚尊者比谁都清楚,正常交手,他连孤鸿子三成的剑意都接不住。唯有借着血魂祭神魔虚影扑杀的刹那,趁着孤鸿子分心应对这股足以侵蚀全城心神的邪异之力,他才有机会将毕生修为尽数砸在对方身上,哪怕自己经脉尽断,也要拉着这襄阳城的定海神针一同葬身于此。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孤鸿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他的无漏剑域早已覆盖襄阳全域及汉水上下游二百里,别说身后这一掌的气机流转,便是金刚尊者此刻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毛孔中渗出的每一滴鲜血里蕴含的内力走向,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更不用说那扑来的神魔虚影,每一缕怨气、每一丝戾气的翻腾轨迹,都逃不过他圆融无碍的阴阳剑意。
莲心剑依旧垂在身侧,未曾半分转向。孤鸿子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轻轻向后一扬,指尖萦绕的不是纯阳罡风,也不是纯阴寒劲,而是一道阴阳相融、流转不息的剑意。那剑意如同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圆,刚猛无匹的金刚般若掌力撞上来的瞬间,便如同巨浪撞上了无底深潭,非但没能炸开半分波澜,反而被那股圆融的力道顺着太阴流转之势,尽数纳入了阴阳循环之中。
金刚尊者瞳孔骤缩,只觉自己毕生苦修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孤鸿子的剑意涌去,他想要收力,却发现自己的经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牢牢缠住,根本收束不住。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作惊恐,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孤鸿子之间,差的从来不是一招半式的武学,而是道的天堑。
他的道,是火工头陀传下的怨恨,是对名门正派的仇视,是依附强权的一己之私,一身力量终究只有他一人;而孤鸿子的道,是众生守护,是天人同尘,他的剑意里,有玉衡太阴水道的绵长流转,有张君宝九阳神功的生生不息,有杨逍乾坤大挪移的开合无碍,有清璃峨眉剑意的坚守刚正,更有襄阳城数十万军民刻入骨血的不屈与执念。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孤鸿子吸纳了金刚尊者全力一击的剑意骤然暴涨,顺着他转身的动作,莲心剑轻轻向前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刺破天穹的剑光,只有一道纳了金刚至刚之力、融了阴阳圆融之理的剑意,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那扑来的神魔虚影。
黑红色的神魔虚影由数百条人命的怨气、血祭的戾气凝聚而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疯狂与绝望,可撞上这道剑意的瞬间,却如同冰雪遇上了暖阳。无声的湮灭之中,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组成它的怨气戾气被阴阳剑意层层撕开,纯阳之力净化污秽,太阴之力消解狂乱,更有那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念,如同定海神针般,死死钉住了这股邪异力量的根基。
漫天翻涌的血雾,竟在这一剑之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背后阴霾的天光。
金刚尊者被剑意反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摔出去,重重砸在旷野的焦土之上,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的金刚不坏之身虽硬扛下了反噬之力,可经脉却已寸寸断裂,大半内力都被孤鸿子吸走,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可他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炽烈。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融入漫天血雾之中,竟让原本被撕开的血雾再次翻涌起来。祭坛之上,剩余的密宗僧人见血祭被破,竟也纷纷点燃了自身的僧袍,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尽数献祭,凄厉的诵经声再次响彻旷野,那被打散的神魔虚影,竟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凶戾。
“孤鸿子!”金刚尊者趴在地上,嘶吼着笑道,“这血魂祭早已与我神魂绑定,我生则祭生,我死则祭狂!今日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拉着这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给我陪葬!”
血雾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污秽。这一次,血雾之中不仅有怨气戾气,更有十几名密宗僧人献祭自身的神魂之力,顺着北风,无孔不入地朝着襄阳城的每一处角落渗透而去。
汉水之上,黑红色的血雾顺着水面蔓延,原本清澈的江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玉衡站在箭楼之巅,白衣胜雪,捏着太阴道诀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她的太阴内力早已与整条汉水融为一体,血雾融入江水的瞬间,她便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污秽之力正在顺着水流,一点点侵蚀她布下的寒江锁龙阵。
更让她眸光一冷的是,元军水师趁着血雾的掩护,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用单船冲锋,而是将二十余艘大型战船用手臂粗的铁索连在一起,组成了三座连环船阵。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上,都堆满了干燥的柴火与桐油,数百名被血祭影响、双目赤红的元军士兵,手持火把站在船首,哪怕江水冰冷刺骨,也依旧嘶吼着,催动战船朝着水门的方向疯狂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