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败了,败得毫无悬念,甚至连一丝象样的反抗都算不上。
连父亲的一根手指,都胜不过。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跟跄一步,最终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双手垂落,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幕落入艾丝翠眼中,她的紫色眸子早已被泪水浸透,清泪沿着白淅的脸颊不断滑下,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可林恩的神情,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跌落。
林恩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扣。
“这出凡人的戏码,该收场了。”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杰斯身上,居高临下,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这个姓氏,你用得倒是很顺手。”
“看来这几十年的国王生涯,确实让你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你以为披上这身华服,握住那柄铁片,就真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了吗?”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艾丝翠的小声的啜泣之声以及杰斯的麻木呼吸声。
说到这里,林恩的声音却是忽然一顿,接着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只会躲在你的母亲的背后,颤斗地趴在我的脚下,等待我的审判”
“绝望之下,你拔出了这一剑刺向我,倒是不错,不错”
林恩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赞扬,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杰斯做什么。
恰恰相反,杰斯如此表现,反而让他确信,这一枚“果实”不错,不枉他耗费那么大的心力栽培出来。
下一刻,林恩抬起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整座大殿的金色地砖骤然暗沉。
一道道暗灰色的符文自地面浮现,密密麻麻,宛如活着的血管般缓缓蠕动、扩散。
它们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杰斯的脚下蔓延开来,顺着他的影子攀附而上,穿透华丽的王袍,在他的脖颈、手背、面颊上勾勒出诡异而冰冷的纹路。
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死寂而禁忌的气息。
杰斯猛然发现,他听不到声音了。
殿外的风声、远处的脚步声、空气中残留的熏香气息,全都在一瞬间被切断。
紧接着,触感也在消失。
他甚至无法再感知到那柄落在不远处的王权宝剑,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淡金色的符文从他的皮肤下浮现,与暗灰色的纹路交织纠缠,如同无数活物在血肉中疯狂律动。
而他的双手,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没有鲜血,没有痛楚。
只有一种被世界彻底剥离、抹除的空洞感。
那些曾被他视为生命根基的东西:
万民的欢呼、王权的重量、加冕时的荣光、母亲低声的叮咛与温柔的呼唤
此刻,全都化作细碎而黯淡的暗灰色符文,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逸散而出,闪铄着令人心悸的禁忌光芒。
最终,一层彻底的昏暗复盖了杰斯的意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整个人仿佛失去灵魂的傀儡,机械地迈开脚步,朝着林恩走去。
林恩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头颅。
艾丝翠瘫软在地,双臂仍保持着张开护卫的姿势,可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物。
那件像征着王权的华丽王袍静静躺在地上,失去了主人,也失去了意义。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紫色的瞳光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并抽走了灵魂。
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却再也换不回任何回应。
林恩的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过。
那位半老的皇后早已承受不住,昏死在冰冷的地面上,丰腴的身躯一动不动;唯有艾丝翠,仍旧跪坐在那里,双目失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在杰斯消失的那一刻。
林恩走到她面前,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白淅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紫色的眸子中满是绝望与本能的躲闪。
那张近在咫尺、依旧俊逸如昔的面孔映入眼帘,艾丝翠的身体微微颤斗,最终还是低低地啜泣起来。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以死相逼,只是压抑而破碎,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恩的神情却始终平静。
他并未因她方才的阻拦而动怒,也没有追究她的“逾越”。
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回生命殿堂。”
“过一段时间,我会让海伦来这里一趟,挑选下一任国王。”
话音落下,一道璀灿而温和的金色光辉自虚空中垂落,将林恩与艾丝翠一同笼罩。
光芒流转,随即消散。
大殿之中,只馀下昏迷的皇后,以及那件失去一切意义的王袍。
数日之后。
生命殿堂,巫师塔内。
林恩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双腿搭在桌沿,姿态松散而从容。
右手之中,一枚被水晶球封存的虚空映照苔藓静静悬浮,淡淡的光泽在晶壁间流转,他的目光落在其上,专注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