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在修士感知中尤为鲜明的狐狸气息。
言斐驀地起身。
门外那人似有所觉,刚要退走,便被他叫住: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田冲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婉娘走了进来,顿时又惊又喜: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婉娘望了望言斐与顾见川,犹豫片刻,轻声答道。
“来得正好,饭刚做好,一起用些吧。”
田冲热情招呼道。
“不必了我还有些事,得先走了。”
婉娘目光闪烁,语气有些迟疑。
若不是田冲在场。
在元婴和金丹两个大神面前,她恐怕早已压抑不住妖气,现出原形。
“坐下同食吧。我们只是过客,並无他意,但请安心。”
顾见川淡然开口。
他话音落下,婉娘绷紧的肩线微微鬆弛下来。
“好。”
饭毕,婉娘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言斐见顾见川静坐未动,便自行去了灶房。
一见言斐进来,婉娘又透出几分紧张。
“不必惊慌,”
言斐语气平和。
“只是想问一句,你与田冲,究竟是何渊源?”
“並无渊源只是我心悦於他。”
见言斐並未显露敌意,婉娘轻声答道。
“你既为妖,寿数漫长,而他终有一死。”
“届时独留你於这漫漫光阴之中,岂非无尽之苦?”
婉娘闻言微微一怔。
“我原以为您会劝我离开他。” “为何要劝?倾心於人,本非罪过。我只是为你揭开光阴另一面的真相。”
婉娘手中的碗微微一滯,水流冲在粗陶边缘,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低头望著荡漾的水纹,声音轻得几乎散入灶房的炊烟里:
“您说得对。光阴对我们而言是不同的。凡人一生如夏萤短暂”
她將洗净的碗轻轻搁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陶碗粗糙的边缘。
“我见过他父亲老去、离世,也见过他如何从丧亲之痛中一步步走出。”
“人类的悲伤和快乐都如此真切、如此浓烈正因短暂,才显得珍贵。”
“而我”
她顿了顿,“我只不过是想陪他走一段路。看他笑,陪他老。至於百年之后”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妖类的戾气,只有一种沉淀过的温柔与寂寥。
“孤独,本就是我生而为妖,早已註定的宿命。”
“能曾被一盏萤火照亮过,或许反而是一种恩赐。”
言斐沉默片刻,终是淡淡一笑。
“你比许多人都通透。”
他很久之前看到过一句话。
短暂的陪伴到底是礼物还是惩罚?
“你不贪心,便是礼物;你若还期待,便是惩罚。”
窗外,顾见川不知何时立於檐下。
负手望著渐沉的月色,仿佛未曾听见灶房中的低语,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翌日清晨,言斐与顾见川辞別田冲,再度启程。
行至山脚处,却见婉娘一袭素衣立於薄雾之中,朝他们轻轻挥手。
她没有言语,他们也未曾驻足。
此去一別,山高水长,他们不会再相见。
世间因缘大抵如此,多数人只是彼此生命长卷中轻掠而过的一笔墨痕。
深浅浓淡,皆有其时。
而光阴终將继续流淌,带著所有相遇与別离,无声向前。
一月后,两人抵达离城。
比起飞云城,离城繁华更盛。
甫一进城,便见市集熙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在山野中穿行多日,骤然重回人烟稠密之处,言斐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入世的欣然。
“走,去城中最大的酒楼。”
顾见川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他已许久未曾好好吃一顿饭。
既然入了城,自然要痛快解馋。
言斐闻言,不禁想起与顾见川初识那顿饭。
年纪轻轻的男主,学啥不好,非要做个大胃王。
他暗自摇头,无奈跟上。
恰在此时,顾见川回头瞥见他神情,“嘖”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
“渴望用饭的表情。”
言斐面不改色地胡说。
“胡说,分明就是无语。”
“那师伯何必再问?”
言斐轻笑一声,步履未停,越过他向前走去。
“”
顾见川望著他那瀟洒背影,一时语塞。
赶忙追上:
“喂,好歹我是你师伯,这般不客气,你小子是不想混了?”
“弟子何处不客气了?”
“浑身上下,写满桀驁不驯。”
“好吧,师伯说是便是。”
言斐从容依旧,忽又轻笑道:
“不过,银子在我这儿。师伯想吃什么?”
顾见川顿时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