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主的记忆里,他完全能理解顾见川的怨念。
大锅饭本就难做,
偏偏郭大头是南方人,口味极其清淡。
问起来,他便振振有词:
於是弟子们只能含泪咽下淡如清水的肉汤,个个喝得愁眉苦脸。
平心而论,这套饮食理念倒是意外地符合现代养生观。
最绝的是这位大厨还总爱突发奇想。
某日灵光乍现,竟把药膳和家常菜搭配。 当归炒土豆泛著苦香,熟地黄燉茄子黑如焦炭,决明子蛋花汤飘著可疑的絮状物
菜还没出锅,膳堂已空了大半。
弟子们捏著鼻子直奔掌门大殿哭诉。
郭大头握著锅铲据理力爭:
可惜满堂弟子齐刷刷后退三步的动作,彻底粉碎了他的美食幻想。
自那以后,这位创意大厨总算消停了。
言斐忍俊不禁。
话未说完,顾见川已经抬手制止:
师徒一脉相承,只怕是黑暗料理届的薪火相传。
顾见川转身就往山下走。
山风卷著落叶掠过,將他的话语揉碎在晨雾里。
林间青袍微动,隱约传来衣袖摩挲的声响。
顾见川似是察觉到什么,没有回头。
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像拂开一片云彩。
一切尽在无言中。
他这位师弟,在外人面前倒还有几分掌门威严。
可一到自己面前,就还是当年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年师父闭关修炼时,几位师弟的修行都是由他一手指导的。
天剑派上下都知道,大师兄是师父亲自教导出来的,而其他弟子都是大师兄一手带出来的。
长兄如父,他们师兄弟的感情一向深厚。
可惜后来人魔大战爆发,门派死伤惨重。
顾见川的师父和眾位师弟全都战死沙场,天剑派传到他们这一代,就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而他自己又同废人无异,所有重担都落在了师弟肩上。
顾见川在塔中沉睡时,常被阵阵呜咽声惊醒。
起初他以为是塔中妖怪作祟,收拾了几次才发现不对。
明明所有妖怪都被他封了口,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出塔去寻找。
一看,才发现自家师弟,天剑派掌门人正对著墙角,面壁思过似地嚎啕大哭。
山风里夹杂著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他额角直跳。
堂堂天剑派掌门,放著宗门事务不管,三天两头跑来锁妖塔外哭鼻子。
这要是让弟子们瞧见,怕不是要以为在给他哭丧?
晦气。
顾见川嫌弃地撇了撇嘴,却始终没有现身。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执剑护佑宗门的大师兄了。
天剑派的未来,只能交到师弟手里。
师弟必须自己学会成长。
更何况
堂堂一派掌门,被人看到这副模样也不像话。
夜露渐重,他抱膝坐在飞檐上,望著银河出神。
直到东方既白,塔下的啜泣声终於隨著晨雾一同散去。
顾见川轻嘆一声,收回飘远的思绪,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如今龙髓即將现世,给了他一线希望。
他必须牢牢抓住。
二人一路来到山脚下一家饭馆。
顾见川一进门就豪气干云地点了四只烧鸡、五斤滷牛肉、一只烤乳猪,两条烤羊腿,外加数盘素菜。
言斐看著掌柜奋笔疾书的架势,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顾见川大手一挥,自信满满:
“放心,別小看我的饭量。”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顾见川二话不说,直接开启风捲残云模式。
言斐刚啃完半只烧鸡,一抬头——
烤乳猪已经只剩一堆骨头。
???
等他啃完剩下半只时,滷牛肉也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几个鋥光瓦亮的空盘。
言斐沉默了一瞬,默默拿起筷子,迅速夹了几筷子青菜到自己碗里。
再不吃,怕是连菜叶子都抢不到了!
好在顾见川虽然吃得像饿死鬼投胎,但总算良心未泯,最后给言斐留了两盘素菜。
顾见川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看著对面细嚼慢咽的言斐,语重心长道:
“特別是肉要多吃,养壮实些,不然打架都没力气。&“
言斐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他不想吃肉吗?
那一桌子的肉,倒是给他留一口啊!
他自认吃饭速度已经够快了,可对面那位简直像在表演食物消失术。
那嘴就跟无底洞似的,食物往里一倒就没了踪影,连嚼都不用嚼的。
直肠子啊。
旁边几桌食客早就看呆了,有人小声嘀咕:
“我的个乖乖,这么能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