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赶忙把那套浅灰呢子大衣配丝棉长裙取下来,领着她去了柜台后面临时隔出来的试衣间。
试衣间其实就是一块花布帘子围起来的角落,连个正经镜子都没有。
但王兴德早有准备,他让人从仓库搬了一面可移动落地穿衣镜过来。
随着那块花布帘子被售货员严严实实地拉上,女干部便在里面开始换起了衣服。
外面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伸长了脖子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大家等得稍微有些心急的时候,那块厚实的花布帘子忽然就被人从里面给一把拉开。
那位刚才还穿着厚重旧棉袄的女干部,此刻已经换上了新衣服,身姿挺拔地从试衣间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外面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全都尤如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直接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浅灰色的呢子大衣穿在她身上,肩线利落,腰线刚好收在最细的位置。
里面的丝棉交织布长裙垂坠感极好,裙摆处隐形褶皱在她走出来的时候微微荡开,面料正面的莹润光泽在白炽灯下折出一层柔和的高级光感。
她伸手在袖子上捏了捏,只觉得从肚子到后背都被一层软绵绵的热度严实裹住。
一点不臃肿,却把百货大楼里阴飕飕的寒气挡了个干干净净。
女干部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落地镜里的自己,眼底直放光。
她本来以为电视里那种“弄潮儿”的外国做派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可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肩线挺括,身姿板正,这身段气派,简直比县委大院里那些去省城买高价洋装的主任太太还要体面。
更重要的是暖和。
那是真的能御寒的暖和。
一月初的西红柿县,暖气片半死不活,平时能把进来逛街的人给冻得站在原地直跺脚。
可自从她刚才换上这身看似单薄的新衣服之后,她竟然奇妙地感觉到自己从肚子一直到后背,都被一层极为温柔舒适的热度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她惊喜地用手在衣服的面料上来来回回地摸了又摸。
随后她转过头,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对着售货员连着问了两遍。
“这套衣服真的只要五十六块钱吗?”
在得到售货员无比肯定的答复后,她毫不尤豫地从兜里点出五十六块钱,爽快地递进柜台。
等付完钱,她甚至舍不得脱下这身新衣裳。
只是把换下来的旧棉袄仔细叠好装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穿着这身东方华裳直接出了门。
走到百货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时,恰好迎面碰上了三个刚刚下班准备过来逛街的邮电局女同事。
那三个女同事一抬头看见她这身打扮,不约而同地定住了脚,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黏在了她身上。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孩咽了咽口水,满脸羡慕地开口问道。
“我的天哪,刘姐,你这身衣裳也太气派了!”
“你这是托人从省城大商场带回来的洋装吧?!得花不少钱吧?!”
“什么省城带的。”刘姐理了理领口,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好象是叫东方华裳,就在二楼新上的专柜买的,全套加起来才只要五十六块钱。”
“多……多少?!只要五十六块?!”
这几个字的音量大得连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
当天傍晚,百货大楼快要打烊的时候。
王兴德站在柜台后方的小隔间里,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那本销售记录簿。
前面柜台的售货员把抽屉里的零钱一沓沓理好,小跑着过来报帐。
“王厂长,今天这帐对上了!”
四十七套。
这个数字本身说不上多惊人。
但让王兴德心跳加速的不是钱,而是那四十七个顾客离开时的表情。
每一个穿着新衣服走出去的女同志,脸上都带着一种很奇特的神情。
不是单纯买到新衣服的高兴,而是一种“原来我穿上好衣服也可以这么好看”的恍然。
而真正让王兴德兴奋得彻底坐不住的原因,其实还是在下午的时候。
柜台前面围得越来越多的那些只敢看,却舍不得掏钱买衣服的人。
她们反复摸面料,对着镜子比划,手指头在衣架上流连忘返。
在恋恋不舍离开的时候,她们的嘴里几乎都在嘀咕着同一句话,那就是等发了工资,自己一定要跑来买上一套。
王兴德把最后一沓钱塞进帆布包里,站起身抻了抻腰。
他走到柜台角落的公用电话旁边,拨了纺织厂的号码。
“喂,是老周吗,你赶紧安排车,明天一早给我再送三百套现货到商场这边来。”
电话那头的周学文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语气惊讶地问道。
“你要三百套那么多啊,我看报表今天不是才刚卖出去了四十多套吗,咱们有必要在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