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停下脚步时,山风恰好从松林间灌了过来,吹得他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
钱伟民站在陆廷身后,等了快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脑子转了八百个弯。
这个一米九的大块头突然叫住自己又不说话,还背对着自己。
后颈的皮肤莫明其妙红了一片,耳朵尖更是红得发亮。
这是要干嘛?
钱伟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胆小,而是这个场面实在太诡异了。
一个能徒手锤爆佩奇的大块头,在荒山野岭突然叫住自己,然后沉默不语……
这画风,换谁都得汗毛倒竖。
钱伟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该不会是要在山上把自己做了吧?
毕竟自己前不久在榕树下掏出那箱化妆品首饰的时候,这男人的脸色就不好看。
虽然姜神医没收,可不代表这男人就不生气。
钱伟民又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裤兜。
还好,兜里有支钢笔。
就在他打算开口试探一下的时候,陆廷的肩胛骨狠狠收紧了一下。
男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张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他那双能同时提两桶洗澡水上二楼的手,此刻搓着裤缝,笨拙得不象话。
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捻来捻去,跟个做错事被老师叫起来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钱伟民越看越心慌,“陆兄……你到底……”
“钱老板,你……今天带来的……”
俩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陆廷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要命的别扭劲儿。
一股尬到脚趾抠地的气氛在后山小径弥漫。
山风袭袭,山林一只不知名的鸟飞过,留下几声怪叫。
钱伟民伸手摸了摸大金链子,眨眨眼,“什……什么东西?”
“鲍鱼酥还是蛋卷王?”
陆廷的耳朵尖更红了,红得几乎透光,连古铜色的皮肤都遮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是吃的。”
“是那些……瓶瓶罐罐。”
停顿。
“还有那个……亮晶晶的珠子。”
话说出口的瞬间,陆廷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烧。
他背对着钱伟民猛地往前走了两步,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在……在哪儿能买到?”
最后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但钱伟民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钱伟民发出了一声堪称此生最夸张的喷笑。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陆廷宽阔的后背,笑得连大背头都歪了。
发蜡固定的头发翘起好几缕,金链子在胸口甩得哗哗响。
“哈哈哈哈哈——陆,陆兄你……你讲认真的?!”
“你!你这个!哈哈哈哈——你居然……哈哈哈哈哈!!!”
钱伟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飙了出来,他直接蹲在地上拍着大腿。
陆廷一动不动地站在前面,浑身的肌肉一块一块绷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从耳朵尖一路烧到了脖子根,连古铜色的皮肤都遮不住那股子红意。
他后悔了。
他不该问的。
他应该自己想办法,哪怕跑去省城,哪怕翻遍整个县城的友谊商店……也不该问这个骚包。
“你笑完没有?”陆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快要炸锅的尴尬火气。
“没……没有……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等一下……你让我笑完——哈哈哈!”
一边是无声的沉默,一边是放肆的大笑。
陆廷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世纪吧……
钱伟民终于直起腰,这货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他走到陆廷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
然后,又笑了一轮……
因为陆廷此刻的表情,简直比被审讯的犯人还痛苦。
好不容易止住第二轮笑,钱伟民开始绕着陆廷转圈,上下打量。
然后,他双手叉腰,用那口辨识度极高的港普开启了骚包模式。
“陆兄……哦不,陆大哥!”
他故意把称呼换了,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得意。
“你这是想给姜神医买化妆品和首饰对不对?”
陆廷没吭声,算是默认。
“哎呀我的天呐!”钱伟民一巴掌拍在陆廷宽阔的肩膀上。
接着马上又龇牙咧嘴地缩回手,因为那肩膀硬得象拍在石头上,手都麻了。
“你这样可不行的嘛!”
他摇着手指,面部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姜神医那么靓对不对?什么身份对不对?你以为光靠杀猪宰鱼炖汤就能留住靓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