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月光通过木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新打的床头上。
姜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睡得极其香甜。
白天监工了一整天,哪怕全程躺着,对姜棉这条咸鱼而言也是项体力活。
此刻她呼吸匀称,脸颊泛着一层暖呼呼的粉晕。
陆廷侧躺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将夜晚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地拨开姜棉额前的碎发,又仔细地掖好被角,生怕漏进一丝寒气扰了她的甜梦。
男人盯着那张安稳娇憨的睡颜看了半晌。
直到他重新抬起头,那双原本盛满暖意的眸子,温度寸寸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原。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踩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陆廷抓起搭在木椅背上的深色粗布褂子,利落地套在身上。
手指快速扣紧身前的布扣。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姜棉。
这才拉开那扇几经风雨,现在抹了桐油、几乎不会发出声响的木门。
门外,寒风如刀。
一脚踏出,男人的气场判若两人。
如果说白天在姜棉身边,他是一头被驯服的忠犬。
那么现在站在这深秋的寒风里,他就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准备将猎物撕碎的孤狼。
茅草屋外的阴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踩踏声。
三个瘦猴一样的黑影从墙根底下一步步挪了出来。
带头的正是二狗子,身后跟着猴子和石头。
这三个半大小子是红星大队最机灵的孩子,平时没人管,自从姜棉给他们派了活,这三个小子就把陆廷家当成了天王老子。
半夜的山风透着湿冷的寒气。
他们三个只穿着单薄发硬的破棉袄,冻得直搓手跺脚。
可即便这样,三个少年的眼睛里此刻全都闪铄着兴奋和崇拜的光 。
“哥!”二狗子压着嗓门,往前凑了两步。
陆廷点点头,停在屋檐的背光处,“怎么样?”
二狗子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急切中透着表功的激动。
“隔壁团结大队那几个二流子,我们已经盯了他们好几天了!”
“这几个王八犊子,白天在咱们村口那片空地晃悠,装作看挖地基凑热闹。”
“可一到天黑,他们就偷偷摸摸往咱们后山这边凑。”
“他们自以为没人知道,其实走哪条路,在哪儿撒尿,我们都摸清了。”
“他们已经探清了直接通往后山那条小路,应该是准备对大棚动手。”
旁边那个叫“猴子”的瘦弱少年吸了吸鼻子,赶紧跟着开口。
“廷哥!我今天下午在老槐树最顶上的树杈子里,亲耳听见了一些消息。”
猴子攥着拳头,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抖。
“团结大队那个带头的二流子今天拿到了一张大团结!”
“我听他跟手下人吹牛,说刘缺德发话了,只要他们今晚摸黑进后山把咱们的菌菇大棚全给挑了,回头还有五十块钱的大赏!”
刘缺德。
听到这个名字,陆廷唇线紧绷,眸光骤然沉凝。
自己还没空去找他的麻烦,他动作倒是挺快。
敢动姜棉的摇钱树,那就是在刨他陆廷的命根子。
男人听完这些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慌张或暴怒的神情。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淡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恩。”
陆廷伸手摸向粗布褂子的兜里,掏出几颗白天没发完的大白兔奶糖。
他手腕一翻,递到三个少年面前。
“大半夜的,大家辛苦了。”陆廷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大家先分着吃了,暖暖身子。”
在这缺衣少食的80年代,大白兔奶糖对这些村里泥腿子出身的半大小子来说,那简直就是过年都求不到的稀罕宝贝。
二狗子还好,另外两个少年手忙脚乱地接过糖,眼珠子亮得吓人。
“谢谢陆哥!”三个少年攥紧了奶糖,胸脯挺得老高。
陆廷没有多馀的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三个少年,直直刺向村子背后那片连绵起伏的后山。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咱们的后山,这么想大半夜来逛逛。”
“那就给他们留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地方。”
二狗子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二狗子。”陆廷沉声下达指令。
“你现在带猴子和石头去灶屋后面,白天张婶他们杀鱼清理出来的那些鱼鳃、内脏,还有熬油剩下没舍得扔的那些焦底子油渣,全部给我找哥麻袋装起来。”
陆廷抬手,指向远处一个模糊的山头轮廓。
“装好之后,你们顺着后山那条小路往上走。”
“你在麻袋底下捅个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