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啊?癞子叔?”
二狗子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凑了过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眼里却透着狼崽子一样的凶光。
“刚才不是挺威风嘛?不是要带路抓人嘛?”
二狗子手臂一甩,像扔死狗一样,把癞子重重掼在泥地里。
二狗子原本瘦弱单薄的体格经过这些天的营养摄入,现在已经长到一百二十多斤。
虽然个子还不到一米七,但一身牛力还真不是癞子这种干巴瘦能抵抗的。
“哎哟——!”
癞子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把嘴里的泥和鸡屎吐干净,一只千层底布鞋就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张婶紧随其后,手里那根用了十几年的扁担“咚”的一声顿在癞子脑袋边上,距离他的耳朵只有半寸。
“大家伙儿快来看啊!就是这孙子!”
张婶那嗓门,那是常年在村口骂街练出来的,穿透力比大队部的喇叭还好使。
“就是这缺德冒烟的玩意儿去举报诬陷的!”
“他见不得咱廷哥儿好,见不得咱们大家伙儿挣钱吃肉!他这是想砸咱们的饭碗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断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
刚才还沉浸在“县长撑腰”喜悦中的汉子们,这会儿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癞子眼珠子都红了。
“上,干他!打死这狗日的!”
“以前偷鸡摸狗就算了,现在还想害死咱们全村?”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大家往死里打!”
几十号常年干农活的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虽然没真动家伙,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癞子淹死。
那拳脚跟雨点似的落下,癞子抱着头在泥地里乱滚,惨叫声跟杀年猪似的。
吴大强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要是不拿个态度出来,别说乌纱帽,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这人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自保,那是真能豁出去。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推开几个正踹得起劲的村民。
“让开!让我来!”
吴大强一把揪住癞子的头发,把他那张沾满鸡屎和烂泥的脸扯了起来。
“啪!”
这一巴掌,吴大强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半点没留手。
清脆,响亮,透着一股子求生欲。
癞子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两颗大门牙混着血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好几米远。
“都是你这个坏分子!你也配叫群众?”
吴大强一边打,一边正义凛然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要抓人的根本不是他。
“你这是诬告!是陷害!是破坏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
“我吴大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
“啪!啪!啪!”
左右开弓,巴掌声不绝于耳。
“赵县长,您看,我真是被这小人误导蒙蔽了啊!”
“我也是痛恨资本主义复辟一时心急……我检讨!我回去一定写深刻检讨!”
癞子脸被打得象个老面馒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动静,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出狗咬狗的大戏,看得周围村民目定口呆,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该!
真他娘的解气!
赵建国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吴大强,这种人,回去自然有纪委收拾。
他整了整衣领,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陆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陆廷同志,让你和你的爱人受委屈了!”
赵副县长用力晃了晃手,声音里带着歉意,更带着期许。
“你这双手,是用来为国家创造财富的,是用来带领乡亲们致富的,绝不是用来戴手铐的!”
他冲着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记者招了招手。
“小王,还愣着干什么?胶卷虽然金贵,但也别省着!”
那记者如梦初醒,赶紧举起那台宝贝海鸥相机。
“陆廷同志,姜棉同志,来,咱们合个影!”
赵建国主动走上前,却没站c位,而是侧身站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这对年轻夫妻。
这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站位。
既体现了对创汇功臣的重视,又表明了政府甘当后盾,对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态度。
陆廷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面对几十号拿着砍刀的流氓他都不带眨眼的,可面对这黑洞洞的镜头,这一米九高的汉子竟然有点顺拐。
姜棉却很自然。
她伸手帮陆廷理了理衣领,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轻轻拍了拍,象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大金毛。
随后大大方方地挽住了男人的骼膊,脑袋微微靠在其肩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咔嚓!”
闪光灯亮起,将这一刻定格。
背景是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工商稽查摩托车,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癞子,是欢呼雀跃的村民。
这张照片,不仅是陆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