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梧桐路。
“丁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小院门口响起,陆廷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长腿撑着地,早已等侯多时。
车把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姜棉换上一件掐腰的淡黄色碎花连衣裙,施施然从院里出来。
她一屁股坐上铺着厚软垫子的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下巴轻轻磕在他宽阔的背上。
“出发,陆老板!”
陆廷低低“恩”了一声。
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坐稳了。”
……
红星大队,晒谷场。
今天这里比过年还热闹。
分田到户的政策总算来到这个小村子。
全村男女老少都围在晒谷场上,为了几分好地吵得脸红脖子粗,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呛人的旱烟味。
“那块向阳的水田凭啥分给三瘸子家?我家五口人呢!”
“抓阄!抓阄!愿赌服输!”
“不行,我是贫农!我家三代……”
村长孙大海站在土戏台上,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都给我安静!谁再闹,明年的化肥指标全扣了!”
虽然有村长压着,但下头的村民一个个红着眼,象是要把彼此生吞活剥了。
这可是地啊!
是农民的命根子!
毕竟现在还要交公粮,提留款之类。
没分之前是集体的,分了可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这分田到户一搞,谁分到好地,谁家未来几年就能吃饱饭。
谁分到烂地,那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丁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突兀地穿透了喧嚣,在晒谷场外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村口看去。
只见阳光下,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破开尘土而来。
骑车的男人高大威猛,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而车后座上,坐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小媳妇一手揽着男人的腰,一手还拿着块白手帕扇风。
那模样,就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我的乖乖,是陆家老二两口子!”
“你看那车,听说要一两百块钱,还得有工业券才能买!”
“瞧瞧人家姜棉那身衣裳,那布料滑溜得,一看就是县百货大楼的高档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那些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村民,这会儿看着姜棉和陆廷,眼神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如果说以前大家还嘲笑姜棉懒,嘲笑陆廷是个没出息的败家玩意。
那现在,人家就是实打实的活成了看不懂的样子。
那十个给姜棉干活的婶子,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人群里大声显摆:
“看见没?那就是我老板!昨儿个刚给我结了五毛钱工钱,这个月我赚得比一家子加起来都多!”
“五毛算啥?我家那个死鬼说,陆廷在县城买的那个楼房,光是一扇窗户就比我家大门还贵!”
议论声中,陆廷长腿一支,稳稳停住车。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姜棉扶落车,大手在她后腰护了一下,这才转过身。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
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就是气场。
钱壮人胆。
更何况陆廷本身就是个煞神,现在手里有了钱,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更甚了。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
一声尖叫,王桂花和林秀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林秀娥更是想往前凑,可刚走两步,就对上陆廷的视线。
她立刻就想起了那把被劈成碎片的椅子,脚下顿时像被钉住,再也不敢上前。
王桂花同样被陆廷上次吓破了胆。
这会儿离着陆廷三步远就停下了,赔着笑脸道。
“老二,妈当时也是糊涂了!”
“分家归分家,但我始终都是你妈!”
“你看看,你爹的坟还在这儿,咱们老陆家的根也在这儿!”
“现在分地,他们明摆着欺负咱们老陆家没人,要把那最差的石头地分给我们!”
“你大哥老实,我一个老婆子没用,这地要是分差了,以后我跟你爹的坟前,连个烧纸的地方都紧巴!”
“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这地是给整个老陆家争的脸面。”
“你快去跟村长说,咱家就要河边那几块最肥的!”
林秀娥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叔,弟妹身子娇贵,肯定不能种那石头地。”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替全家争口气啊。”
这婆媳俩虽然上次被陆廷警告过,不敢继续作妖,但算盘还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陆廷出面抢到了好地,回头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