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红星纺织厂的大门,西斜的日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棉手脚步轻快,陆廷走在她侧后方,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大半燥热的秋阳。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始终在她腰侧虚虚地护着。
“去百货大楼。”姜棉小手一挥,意气风发,“把王厂长给的‘大礼’给它变现!”
八零年代的县百货大楼,那是整个县城最体面、最热闹的地方。
三层高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底白字大横幅。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柜台前挤满了人。
家电区在二楼最里侧,冷清又高贵。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售货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同志,我要提一台小天鹅洗衣机,再定一套燃气热水器。”
姜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嗑瓜子的节奏。
一个烫着波浪卷的胖售货员吐掉瓜子皮,斜眼着打量起姜棉和陆廷。
看两人虽然穿得干净,但男的高大土气,女的娇滴滴的不象干活的。
她撇了撇嘴,嗑掉一颗瓜子。
“问那干啥?买得起?”
她指了指旁边玻璃柜台上的标价牌,语气懒洋洋的,带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
“小天鹅洗衣机378,热水器530,都要工业券,还要街道办事处开的购买证明。”
这话说得又冲又刺耳,典型的国营大爷做派。
陆廷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那片小小的柜台。
姜棉却拉住了他。
她也不恼,甚至还笑了一下。
在胖大姐警剔的注视下,姜棉慢悠悠地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两张折叠整齐的单据。
“啪!”
一声轻响,单据被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红星纺织厂的特批指标,全款提货单。”
姜棉葱白一样的手指,在那枚鲜红刺眼的公章上点了点。
“同志,麻烦给验验?”
那胖售货员脸上的不屑还没散去,当目光扫到那红章和“提货单”三个字时,整个人象被电了一下。
红星厂的特批指标?
还是钱都付清了的提货单?!
“哎哟我的亲娘嘞!”
胖售货员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一朵菊花,瓜子“噗”地吐掉,三步并作两步从柜台后绕出来。
那热情劲儿,恨不得给姜棉当场请安。
“是厂里的贵客啊,您看我这眼拙的,我叫周红,您叫我小周就行!”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
“咱们这刚到的‘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这可是全县都没几台的紧俏货!”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天爷!那是红星厂的特批条子!”
“我刚好象还看到是‘全款提货单’,就是说钱都付过了,直接来拿东西的!”
“乖乖,小天鹅洗衣机啊,那可是高档货,听说洗衣服不用手搓,这小媳妇命真好!”
“你看人家那是特批指标,家里肯定有人当大官!”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姜棉神色淡然。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摆着的几台大件。
那里放着一台松下21寸彩色电视机,还有一个双开门的东芝电冰箱。
在这个黑白电视还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神器。
标价签上的数字更是让人心惊肉跳——彩电两千二,冰箱两千三。
陆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最近卖鱼和松花蛋的钱,加起来有一千多块。
在农村,这已经是天文数字,足够盖七八间大瓦房的。
可在这里,却连那个彩电的一半都买不起。
男人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嘴上从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棉棉……”陆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钱不够我再去想办法,后山的鱼还能起两网,我再去接点木工活……”
姜棉回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糙汉啊。
她伸出小手,悄悄钻进陆廷宽厚干燥的掌心,挠了挠。
“不用着急。”姜棉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那彩电贵得要死,咱们的小洋楼刚买下来,锅碗瓢盆都还没置办齐呢,钱要花在刀刃上。”
“再说了,”她踮起脚尖凑到陆廷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子痒痒的。
“现在的电视节目也没几个好看的,还不如看你好看呢。”
陆廷:……
男人耳根发烫,心里则在呐喊:我的媳妇儿诶,这里人多!!!
姜棉却没注意男人的小表情,她象个精明的小管家,一锤定音。
“先把洗衣机和热水器搬回去,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