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架起来的李德发听见陆廷那句话,浑身一颤,眼皮直愣愣地往上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把床板掀开!”赵铁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纠察队员交换一个眼神,合力抓住厚重的床板边缘,猛地向上一抬!
“哐当——”
床板被粗暴地掀开,靠在墙上。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连同围在墙头看热闹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床板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打开!”
一名队员用匕首划开麻袋的捆绳,抓住袋底用力一抖。
“哗啦——”
一个麻袋被倒开,黑黑绿绿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钞票混杂着一股霉味,瞬间铺满了地面。
大团结、炼钢工人、车床工人……甚至还有一堆发黑的毛票!
这哪里是床?
这分明是睡在一座堆起来的钱山上!
“畜生啊!”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指着那堆钱,气得浑身发抖。
“上个月发劳保手套的钱都说没有,他……他竟然贪了这么多!”
“打死他!打死这个吸血鬼!”
工人们的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有纠察队拦着,李德发怕是当场就要被打成肉泥。
苏柔看着那一地的钱,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
完了。
人赃并获。
一盆凉水泼在李德发脸上。
他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
当看见那一地的钱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为了活命,为了不吃枪子儿,李德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
他猛地转身,那根肥胖的手指死死指向瘫在一旁的苏柔。
“是她!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
“是她出的主意用废料!是她找的黑作坊买的毒香精!”
“她说只要搞倒了王兴德,我就能当厂长,她就能当厂长夫人!”
“钱也是她让我藏在这儿的,她说这批布料早就报废了,卖出去的钱就是凭空多出来的,谁也查不到!”
“李德发!你放屁!!”
被这连珠炮似的指控砸懵的苏柔,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那是被背叛到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她一头撞向李德发,尖利的指甲直直抓向他那张肥腻的脸。
“明明是你这个老色鬼馋我的身子!是你利用职权逼我就范!”
“明明是你自己嫌工资低眼红姜棉赚钱,撺掇我帮你捞偏门!你怎么不认?!”
“我呸!你个骚货,送上门来谁不要!”
两个人,前一刻还做着权钱双收美梦的“合作伙伴”。
此刻为了活命,当着所有人的面,疯狗一样撕咬在一起。
苏柔抓花了李德发的脸,李德发也一把扯破了苏柔的白衬衫,露出里面带补丁的内衣。
不堪入耳的咒骂,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嚎和男人无耻的推诿,响彻整个小院。
“够了!都给我铐起来!”
赵铁军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声怒喝。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两声,分别锁住了两人的手腕。
一切尘埃落定。
被押上吉普车的前一刻,苏柔披头散发,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上带着几道血痕。
她突然停下脚步,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不甘心!
自己是重生的啊!
自己明明是拿着剧本的大女主啊!
为什么每一次碰到姜棉,自己都会输得这么惨?
终于,她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了人群的最外围。
那一刻,苏柔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姜棉……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陆廷的肩膀上。
那是为了让姜棉站在吃瓜第一线又不被溅一身血,陆廷特意把她托起来的。
姜棉手里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那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她把糖纸随手叠成一只小兔子,然后将那颗奶香味十足的糖喂进了陆廷的嘴里。
“甜吗?”姜棉笑吟吟地问,眉眼弯弯,象极了三月里的徐徐春风。
“甜。”陆廷仰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媳妇儿喂的,最甜!”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给小情侣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边。
没有嘲讽,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快意。
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苏柔。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在她眼里惊天动地的算计,甚至还比不上那一颗大白兔奶糖重要。
“啊——!!!”
看着这一幕,苏柔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尖叫。
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究竟你是重生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