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三号仓库。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李德发推开,一股混杂着化学染料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李德发捂着鼻子,打开手电筒。
昏黄的光柱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里穿梭,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堆放着的布匹上。
“都在这了。”
李德发一脚踢开地上的老鼠夹子,指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就是技术科那帮书呆子搞砸的次品,学人家国外搞什么混纺,结果弄得不伦不类,象鬼画符似的。”
苏柔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顾不上脏,快步走上前去。
光线照在那堆布料上,确实惨不忍睹。
有的地方染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明显的抽丝,花纹更是土得掉渣。
但苏柔的眼里没有嫌弃,只有饿狼见了肉般的绿光。
她弯下腰,手指触碰到布料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颤。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噩梦般清脆的声音。
“刺啦——!”
紧接着,是电影院门口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笑和口哨声,一张张嘲讽的嘴脸在她眼前放大、旋转。
像无数把尖刀,狠狠剐着她脆弱的神经。
那火辣辣的羞耻感再次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
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苏柔呼吸变得急促,她猛地抓起一块布料的两头,脸上神情狰狞。
这不是在检查布料,这是在跟自己的心魔搏命!
“恩——啊!”
她喉咙里挤出低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了一样向两边撕扯!
李德发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仓库里,空气寂静得可怕。
一秒。
两秒。
没有撕裂声!
那块看似粗糙的布料在苏柔疯狂的拉扯下,只是微微变形,并没有象上次一样裂开!
“哈哈……哈哈哈哈!”
苏柔猛地松开手跟跄着后退一步,随即爆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脸上却是一种劫后馀生的亢奋。
“好,就是这个!”
“这种化纤混纺最结实,耐磨又抗造!只要撕不烂,它就能卖!”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过日子,耐穿才是硬道理!
李德发不知道苏柔发什么神经。
但听其确认布料没问题,他凑过来摸了摸,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结实是够结实,但这花色也太丑了,跟抹布似的,这能卖出去吗?”
“李厂长,这您就不懂了。”
苏柔冷笑,那是重生者俯瞰时代的优越。
她抚摸着那些丑陋的布料,象在抚摸成堆的大团结。
“这世上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不会包装的人。”
“咱们卖黑的!”苏柔眼神阴鸷,“咱们把这些布料全部染成黑色!”
“黑色能遮住所有遐疵,而且还黑色显瘦!”
她转过身盯着李德发,声音带着蛊惑。
“姓姜的那个贱人在友谊商店的包装袋不就是黑金色的吗?咱们就蹭她的热度!”
“咱们这叫‘平民女王款’!只要染得乌漆嘛黑,谁看得出底下是次品?”
李德发眼睛一亮,可随即又吸了吸鼻子。
“但这化纤味儿有点冲,跟烧胶皮似的。”
“这更简单。”苏柔嘴角的弧度越发阴冷。
“加香精!往染缸里倒茉莉花香精!狠狠地倒!”
“咱们对外宣传就说,这是‘香氛面料’,自带体香!”
“那些没见识的村妇懂什么?越香她们越觉得是高级货!”
李德发听得目定口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拍大腿,肥厚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震落一片灰尘。
“大妹子,你这脑子……比供销社那帮老油条还精!”
成本低得可怜,要是做成衣服真能卖15块一件,那么卖一件就是纯赚一件!
然而,苏柔要的远不止这些。
两人回到烟雾缭绕的办公室,李德发还在盘算着能赚多少钱,苏柔已经铺开信纸,拧开了钢笔盖。
“光赚钱还不够。”苏柔声音冰冷,“咱们得斩草除根。”
“李厂长,您想坐稳那个位置,王兴德必须倒台!”
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眼中杀机毕露。
“一封寄市纠察队,一封寄革委会,双管齐下!”
“就写:红星纺织厂厂长王兴德,勾结社会闲散人员姜棉,私自挪用国家计划物资,高价倒卖,牟取暴利!这是投机倒把,是侵吞国有资产的重罪!”
苏柔一边说,一边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到时候,纠察队一查帐,发现那批最新的弹力针织布没了,这就是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苏柔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扭曲的亢奋。
她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