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家大院,煤油灯的火苗还在摇曳。
堂屋里,林秀娥尖酸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妈,你给评评理!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唾沫星子横飞。
“那老二家都要在县城买楼房了,楼房!那是啥地方?”
“我的老天爷,听说那楼房要好几千块钱,这是咱泥腿子能住的地儿吗?!”
“分家时我就说,老二那闷葫芦肯定藏着私房钱!”
“您瞧瞧,这才多久?那几千块钱肯定是刮的咱们老陆家的血汗!”
主位上,王桂花一张老脸紧绷,嘴角的褶子都刻着怨毒。
她捏着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疼。
“这个白眼狼……”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贪婪和怨恨交织。
“我说他怎么给养老钱给得那么痛快,原来是发了横财想把咱们一脚踹开,自个儿去城里享福!”
“妈,要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林秀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明儿咱们就去县里闹!你是他亲娘,他发达了就不管亲娘,这是不孝!”
“那房子,怎么着也得有您一间!”
“对!必须去闹!”一直埋头不吭声的陆建国也抬起头,双眼通红。
“我是他亲哥!凭什么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在土里刨食?没这个道理!”
“这县城的房子必须要分咱们和小宝各一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泛起了病态的红光。
就在这时。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老陆家那扇厚实的堂屋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向内炸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几乎散架。
屋里三人吓得魂都快飞了,林秀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一股夹杂着深夜寒气的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明暗不定。
门口,立着一个山一样高大的黑影。
黑影逆着光,脸孔隐在阴影里,只让人感觉到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谁……谁啊!”陆建国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嗓子却抖得不成样子。
陆廷迈过晃荡的门坎走进屋。
他没有说话。
屋里只有他脚踩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三人的心口上。
“老……老二?”
借着摇曳的灯光,王桂花总算看清了来人。
当看清是陆廷后,她张嘴就骂,“你个不孝子!大半夜踹门是想吓死你亲娘是不是?”
“不过你来了正好,房子的事……”
“闭嘴。”
陆廷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三个人完全笼罩。
他的眼神黑沉沉的,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林秀娥被陆廷看得头皮发麻,但贪婪还是压过了恐惧,她扯着嗓子尖叫。
“陆廷,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告诉你,买房是好事,可你不能忘本!咱们家还没分利索呢,那钱……”
陆廷根本没看她,目光落在旁边一张油光发亮的榆木椅子上。
那是老陆家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厚重,结实。
他伸出一只手攥住椅背。
手背上,古铜色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在王桂花三人目定口呆下,陆廷单手将几十斤重的榆木椅子高高举过头顶。
“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木屑炸裂!
这一砸,彻底砸碎了屋里三人的胆魄。
林秀娥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
王桂花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人也瘫软在床上,失去了骂街的本能。
陆建国更是被吓得腿都在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这还是人吗?
这得多大的力气?多深的恨意?
死一样的寂静里,陆廷缓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血腥味儿。
“房子,是棉棉挣钱买的,跟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往前踏了一步,阴影压向脸色惨白的林秀娥。
“我刚刚听说,你打算去县城闹?”
“没……没有!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林秀娥吓得魂飞魄散,“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陆廷又将视线转向王桂花。
“妈,三十块钱养老钱,我一分不少。”
“但,你要是敢动姜棉一根头发,或者让她受一丁点气……”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木头。
“这椅子,就是下场。”
“我陆廷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
“以前忍你们是念着血缘,现在,我有媳妇了。”
“谁敢动她,谁敢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六亲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