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干事,陆廷象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那张原本冷硬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媳妇,你听到了吗?王干事点名让咱们搞副业试点!”
陆廷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剥大白兔奶糖的姜棉。
“我想着,要不咱们养几头猪?年底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姜棉剥糖纸的手一顿。
养猪?
每天起早贪黑煮猪食,还要清理猪圈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她光是想想,就感觉自己要原地去世了。
“不要。”姜棉把奶白的糖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拒绝,“猪太臭,还吵,我不喜欢。”
“那……养鸡?”陆廷赶紧换方案,“鸡满山跑,好养活。”
“鸡到处拉屎,脏死了。”姜棉继续摇头,顺便嫌弃地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
陆廷犯了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副业怎么搞?
他看着媳妇那副娇气又慵懒的小模样,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行吧,媳妇不喜欢的,那就不干。
“老公。”
姜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茅草屋后面那片连绵的芦苇荡,眼睛弯成月牙。
“咱们养鸭子吧。”
“鸭子?”陆廷一愣。
“对呀。”姜棉吞下口中的甜意,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须求。
“我想吃烤鸭,那种皮烤得焦黄酥脆,一咬就滋滋冒油的烤鸭。”
陆廷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倒不是馋烤鸭,是馋媳妇儿这副馋嘴的小模样。
可顺着姜棉手指的方向看去,陆廷的眉头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那是后山脚下的一片野湖,村里人叫它“鬼见愁”。
看着是水塘,底下全是半人深的淤泥,水草缠得死紧。
更要命的是,里面全是吸血的蚂蟥。
前些年生产队想在那养鱼,结果鱼苗放进去全翻了肚皮。
人下去一趟,上来腿上全是吸血的小蚂蟥。
“绵绵,那地方……不行。”
陆廷蹲在姜棉身侧,耐着性子解释,“那水太肥,全是烂泥和毒虫,鸭子放下去活不成的。”
姜棉眨了眨水光潋滟的杏花眼,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这点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陆廷的心,在这一秒直接投降。
去他娘的烂泥塘。
去他娘的活不成。
“养!”陆廷猛地站起身,咬着后槽牙放话,“媳妇想吃,那就养!”
“要是真养死了,我去山上抓野鸭子上!”
哪怕是赔个底掉,也不能让媳妇失望。
……
第二天一大早,陆廷就骑着那辆拉风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载着姜棉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里,正围着一群社员在分农具。
见到陆廷两口子进来,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家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对传奇夫妻。
被举报投机倒把不但没被抓,反而成了公社树立的“致富典型”,这运气也没谁了。
“叔,我想承包后山那片泥塘。”
陆廷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村长孙大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他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廷,“你说啥玩应?你要包哪儿?”
“后山那片烂泥塘,连带着边上那两亩荒地。”陆廷面不改色地重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陆廷是不是脑子烧坏了?那鬼地方是人能待的吗?”
“我看是被他那个狐狸精媳妇迷昏了头,有俩钱就不知道怎么造了!”
“那是烂泥塘啊!扔钱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村民们的议论声毫不避讳地钻进耳朵里。
孙大海放下茶缸,苦口婆心地劝道,“陆廷啊,你有干劲是好事!”
“但那地方邪性得很,你剩下那百来块钱,还不够往里填的!”
陆廷面无表情,大手紧紧牵着姜棉的小手。
“叔,我想好了。王干事让我带头搞试点,我就选那块硬骨头啃。”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有姜棉知道,这男人纯粹就是为了那句“我想吃烤鸭”。
就在孙大海还在尤豫要不要给陆廷签这个败家承包时,一道温柔却透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村长,我觉得咱们应该支持陆廷同志。”
众人回头,只见苏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假笑。
苏柔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上一世,陆廷后来确实发了家,但那是靠着倒卖山货和趁着改革开放倒腾建材发家的!根本不是搞养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