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给红星生产大队镀上了一层疲惫的金色。
刚下工的社员们扛着锄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诶,听说了吗?苏知青说陆家老二媳妇去城里,把供销社都快搬空了!”
“我也听说了,又是麦乳精又是雪花膏的,那可是精贵玩意儿!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陆廷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碰上这女人就成了软脚虾?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怕是一趟就被她霍霍光了,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是说啊!你看那谁家媳妇,生了娃都不舍得扯二尺布,她倒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钱倒是把好手。”
“这种败家精,换我家小子敢娶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啧啧啧,这陆廷也太惯着她了。还没分家就敢这么花钱,等着吧,今晚陆家院子里准得闹翻天,咱们这就等着看好戏咯。”
“诶诶诶……小点声!”
话音未落,村口黄泥路上,牛车吱吱呀呀的声响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陆廷赶着牛车,车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而姜棉正优哉游哉地坐着,晃荡着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
她脸上戴着大草帽,看不清神情。
但那份悠闲惬意的姿态,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村民们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
这一幕,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眼睛里。
尤其是刚从自留地里捡完麦穗回来的林秀娥。
她筐里只有薄薄一层麦穗,手被麦秆划得全是口子,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裳,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再看姜棉,干净、体面,脚上那双小皮鞋在夕阳下泛着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她累死累活,连根针都舍不得买,这个懒婆娘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
林秀娥一把扔掉手里的竹框,疯了一样冲过去,张开双臂就拦在牛车前。
“陆廷!你给我停下!”
牛车被迫停住。
林秀娥双眼赤红,指着车上那堆东西,声音尖利,“好啊你个没良心的!”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有钱给这个懒婆娘买金山银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一嗓子,成功点燃了围观群众的八卦之魂。
“就是啊,这也太过了吧?”
“娶了媳妇忘了娘,还忘了哥嫂呢!”
“这姜棉就是个败家精,扫把星!迟早把陆家给败光!”
一声声的指责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陆廷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黢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车上的姜棉却象是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摘下草帽,露出那张美得惊人的脸蛋。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
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化开。
姜棉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却清淅地传到吃瓜群众耳朵,“大嫂,我花我男人自己赚的钱,你急什么?”
她歪了歪头,水润的杏眼弯成月牙,“你要是羡慕,你也让你男人给你买啊。”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简直是把刀子往林秀娥心窝子捅啊!
谁不知道大房陆建国是个愚孝的,挣的每一个工分换的钱,都一分不少地交到婆婆王桂花手里。
林秀娥想买块手帕都得看婆婆的脸色,更别提这些金贵玩意儿了。
“啊——!你个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林秀娥彻底被激怒,张牙舞爪地就要爬上牛车去撕扯姜棉。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
王桂花分开人群,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牛车上堆积的大包小包时,只觉得心口被人用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直哆嗦。
那都是钱!是她没能攥在手里的钱!
王桂花一眼就看到了姜棉怀里抱着的那条红裙子,那颜色鲜亮得象是在烧她的心。
“败家玩意儿!”王桂花冲上前,越过陆廷就要去抢姜棉手里的东西。
“你个扫把星,买这么多东西是要作死吗?充公!全都给我充公!”
在她看来,陆廷的钱就是陆家的钱,陆家的钱就是她的钱!
姜棉怀里的东西,就是从她口袋里掏走的!
眼看王桂花的手就要抓到姜棉的衣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了过来,稳稳地挡住了她。
陆廷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高大的身躯象一堵墙,严丝合缝地将姜棉护在身后。
“妈。”他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
林秀娥见婆婆来了,底气更足。
她趁机又想从另一边冲上来,却被陆廷反手一推,跟跄着退了好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地上。
“哎哟!”林秀娥嚎了起来。
王桂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