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那苏良妾才遮遮掩掩被谢晏送回东宫,没有惊动人,从角门回去的”
听到身边人稟报,云烬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然后问:“那边没追到?”
暗卫恭敬开口:“小红追到了明熙宫附近失去了踪跡。
云烬沉默片刻,抬抬手示意他下去。
这么多年,这不是头一次有人在观星台打探只是还是头一回没被他捉到行跡。
这大夏皇宫的水,越来越深了。
不过没关係,时间到了
傀儡蛊终於要成熟了,等到子蛊种到永兴帝那蠢货身上,届时,赵翀便会成为他的傀儡。
大夏终亡故国南宸灭国之仇,故主归降却遭背叛惨死之恨,终將得报!
他要大夏的君臣亲眼看著繁华落尽,看著大夏倾覆於內乱与外患之中,让 &“大夏&“ 二字成为史书上遗臭万年的符號,让后世提起这个王朝,只记得民不聊生的苦难、尸横遍野的悽惨、背信弃义的卑劣
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观星台上,云烬仰头看著空中圆月,素来诡秘阴森的脸上浮出少见的笑意,是史无前例的真实与柔和。
“小姐,清明將至”
“每年清明我都来看你也不知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京郊西山,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明阳长公主一改平日雍容艷丽的装扮,宛若寻常妇人,衣著素雅连首饰都没戴,安静跪坐在立著一大一小两块无字碑的坟塋前。
“你一贯外粗內细做事妥帖,孩子在你身边,你定能將他照顾妥善若是当年他留下来,如今怕是都不肯认我这样声名狼藉的母亲。”
明阳长公主一张张焚烧著裱纸与手抄的经书,已有岁月痕跡的眼角泛著红,带著无奈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
明阳长公主猛地一惊,倏地回头:“什么人?”
这个地方是她的秘密,除了几个心腹无人知晓,那几名心腹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她。
她大惊回头,却在看到结伴而来的太子赵玄胤与太傅谢晏时,整个人顿时愣住。
“太子,太傅,两位有何贵干?”
明阳长公主自然不会觉得这两人出现在这里是巧合,神情不由露出几分戒备。
谢晏沉默不语,赵玄胤则是笑了笑,语调是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认真。
“孤知道姑母长情,当年那般情形都敢独自入乱葬岗替刑不离收敛尸身,后又因失去他的遗腹子痛不欲生,这些年受尽苦楚寂寥,年年祭拜实不忍心再看姑母被始作俑者蒙在鼓中。”
明阳长公主眉头紧蹙:“太子到底想说什么?”
当初刑家满门抄斩乃是叛国之罪,她祭拜时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唯恐被人知晓,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已经无所谓了,若是有人想以此要挟她什么,那怕是打错了算盘。
这些年,日日夜夜浑浑噩噩纸醉金迷只有在偶尔梦见刑不离,梦到那个无缘相见的孩子,梦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可那样的黄粱美梦醒来后便是愈发漫无边际的绝望与孤寂,因为她知道那个露出一口白牙冲她憨笑,抱著她转圈圈叫她公主、叫她小渔的小將军,再也不会回来。
是她亲手缝上他的首级与身体她俊朗英武的小將军变得那样青白狼藉形貌可怖,眼睛大睁著,死不瞑目。
而她,也没护住他们的孩子
身边的男人流水般更换,她像是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想在那一张张与他有所相似的脸上寻求慰藉。
可填满的身体里却是一日比一日满目疮痍的灵魂。 她曾经求死,以为死亡可以让他们重遇后来清醒过来后又怕死,怕她死了就再也无法想起她的小將军。
但如今,生死好像都没什么所谓了。
寻欢作乐纸醉金迷补不上她身体的洞,她一年年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始害怕,害怕若是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重逢的时候她的小將军还认不认得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
所以,明阳长公主赵渔此刻心如止水,看著眼前的东宫太子与太傅,神情平静:“虽不知殿下所图为何,但恐怕都要让你失望了。”
她面无表情回头继续烧纸:“我什么都不会帮你的。”
赵玄胤看著眼前分明锦衣玉食活得恣意却已经生出华发的明阳长公主,沉默片刻,缓声开口:“姑母误会了。”
他平静拿出一叠纸来:“孤不需要姑母帮我什么但姑母或许可以帮到自己。”
明阳长公主微微蹙眉,看到赵玄胤走到她面前递过来的东西,神情冰冷,顿了顿,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赵玄胤语调平静:“刑不离当年所受的冤屈。”
明阳长公主驀然僵住,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说什么?”
赵玄胤看著她,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这上面就是刑不离、是刑家当年所受的冤屈!”
明阳长公主像是大惊之后猛地回过神,一双手忽然颤抖起来,颤抖著打开手里那些薄薄的纸张,神情震惊急乱又有些茫然,胡乱翻动几番才终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