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看向前方那紧闭的朱门和门外一脸愤懑的郦家人。
“殿下明鉴。”陈都知点头,“正是如此。她们兴冲冲赶来,本以为能依靠二娘福慧在汴京立足,慢慢相看人家。
谁知到了这范府门前,二娘福慧竟避而不见。
出来回话的管家只说主人家都不在,一时半刻回不来,言语间还有些不客气。
郦娘子何等精明刚强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看出女儿有意回避,又听出管家指桑骂槐,顿时火冒三丈。”
此时,前方的争执声陡然升高。
只见那郦娘子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那管家喝道:“就当老身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就当老身瞎了眼!从今往后,我郦家绝不会再来你范家门口讨饭吃!”
说罢,竟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了那管家一记耳光!
这一下,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郦娘子身后几位女儿反应各异。
大娘寿华面露忧色,似想劝阻母亲莫要太过冲动;
三娘康宁则柳眉倒竖,瞪着那管家和紧闭的大门,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四娘好德似乎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张着嘴;
五娘乐善则气鼓鼓地,朝着大门方向做了个鬼脸。
郦娘子打完人,也不多纠缠,转身对女儿们道:“我们走!”
语气决绝,带着被至亲姑负的伤心与愤怒。
一家女眷带着仆从,登上太平车,缓缓驶离范府门前。
而那扇朱门之后,隐约可见门缝后有一双含泪的眼睛正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正是二娘福慧。
她自有满腹委屈。
丈夫范良翰风流懦弱,婆媳关系微妙,她不愿让娘家人看见自己的窘境,更怕连累她们,才出此下策,没想到伤了母亲姐妹的心。
马车里,赵熠看完这出街头活剧,若有所思。
李风感慨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郦家娘子有魄力,女儿们也各有特色,只是这汴京城,居大不易,觅良缘更非易事。
她们这般被拒之门外,往后生计、婚事,怕是难了。”
赵熠却道:“我看未必。那郦娘子眼神精明,行事果决,非寻常妇人。
几位小娘子也非木偶,各有性情。她们既然敢举家来京,必有所恃。
今日闭门羹,或许反是她们在汴京立足的开始。”
市井之中,机遇与风险并存,端看个人如何应对。
“陈都知,留意着这家人的动向,若有什么有趣的后续,说与我听。”
“是,殿下。”陈海躬敬应下。
马车再次激活,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赵熠放落车帘,心中却将郦家五女的故事记下了。
这汴京城,果然比深宫之中精彩得多。
今日这趟宫外之行,收获颇丰啊。
……
且不说赵熠的本体即将返回宫中,面对母亲李氏那看似温柔、实则可能暗藏“刀锋”的关切与盘问。
他悄然分裂出的那团暗红色血肉子体,此刻正沿着汴京繁华街道的人流,悄然移动。
这子体宛如一滴有生命的污泥,依附在一位出城樵夫的裤脚。
随着樵夫穿过熙攘的城门,踏上郊外的土路。
樵夫浑然不觉。
子体在樵夫踏入古城村地界时,悄然脱离,滑入路边的草丛。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座古老村落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远处山影朦胧,近处田野阡陌。
此地乃春秋时期郑庄公为“启拓封疆”所筑“启封城”遗址所在。
自秦汉至唐初,此地长期作为开封县治所,也曾有过城墙巍峨、市井繁华的岁月。
唐代以后,县治迁移,城池逐渐废弃,历经风雨,最终演变成如今这个依偎在历史尘埃中的静谧村落。
月光下,偶尔可见断壁残垣的模糊轮廓。
子体如同拥有本能般,在月光与阴影间蠕动前行,最终悄然潜入村东头一座颇为气派、却难掩破败痕迹的大宅院。
宅院门楣上的匾额字迹已然模糊,但依稀能辨出“赵宅”二字。
宅院的主人,名叫赵逸。
说起来,他家祖上也曾显赫一时。
据传是太祖皇帝的远房宗亲,曾蒙荫庇,享受过几代富贵。
可惜子孙不肖,家道中落如江河日下,传到赵逸这一代,早已与普通乡绅无异。
如今仅继承了祖上载下的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院,以及村外数十亩产出有限的薄田。
靠着田租和些许积蓄,家境勉强算得上殷实,不愁温饱,但也仅此而已,与昔年“皇亲”的荣光已是云泥之别。
然而,赵逸心中燃烧着一团不甘的火焰。
他寒窗苦读十载,自认勤勉不输任何人。
可年近十八,却连个秀才功名都屡试不中。
县学里的几位先生,提起他都摇头,私下议论:“此子资质平庸,乃榆木脑袋,非读书种子。”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