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吃过白粥煮干瑶柱,就不会觉着腊肉白粥有什么难以下咽的了。
可看着曲惠风一脸闲适自在的笑,陈茵觉着,她应该没指望能吃到什么美味,这么一口答应的爽快劲儿,应该是觉着来了个帮工的,她自己可以省力了。
曲惠风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不擅长厨艺,心思也没在那上面,有好吃的,她可以多吃几口,没有好吃的,也能凑合着饱腹。
见陈茵接手了灶房的事,对她来说像是丢下一个小包袱,巴不得轻快些。
前面的兰若正在抚着小鼠花花儿,因为它先前偷偷跑出去而谆谆教导。
忽然,隐隐约约。听见曲惠风又在哼唱小曲,只不过隔着远,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
兰若却有些心不在焉,陈茵年纪还小,可别给他听见那些什么公鸡什么郎君的淫词艳曲。
正胡思乱想,只听见陈茵道:“阿姐,你唱的是什么?”
兰若心头一紧,曲惠风道:“坊间小曲,我唱的怎么样?”
陈茵没太听清她的词儿,但听见了调子,那样走音串腔,实在称不上悦耳。
他的心情大概跟兰若是差不多的,但小少年到底机灵,违心地奉承:“好,很别致。”
曲惠风笑道:“你比你那个别扭世子有眼光,告诉你,这里听不到的,这是北边那里的民谣。”
陈茵道:“北边的?怪道很新奇,阿姐从哪里听来的?”
曲惠风没回答。
兰若正因为自己又被踩了一脚,心中念叨,听见陈茵问了这句,也有些好奇,怪不得先前听她唱的那词格外直白大胆,不像是南边风味,原来是北地流传的,可既然是北地的曲子,曲惠风哪里学来的。
尤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想到当年听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如今张口就是“公鸡踩蛋怀抱郎君”,行事作风又一派“豪放”,到底是之前的传言有误,还是她身上起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曲惠风沉默。
世子不晓得如何。那边陈茵似乎察觉不对,便呵呵地笑道:“说起来,我们殿下也会唱的。”
兰若眼睛睁大:好小子,这会儿把自己推出去。
曲惠风开了口:“哦?当真?”
陈茵的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傲然,道:“当然了,我们殿下可是六艺俱佳,而且不仅仅会唱,还会吹奏……尤其是洞箫,天下一绝。”
曲惠风开始感兴趣:“洞箫?”
陈茵道:“想当年,我们殿下在都城凤凰台上吹奏紫玉箫,引来孔雀,白鹤,在台前翩翩起舞,这件事王宫内许多人都看见了。”
曲惠风眼睛发亮:“真有这么神异?”
陈茵正要再说,忽然听见低低的咳嗽声,依稀是兰若沉声呵斥:“多嘴。”
少年不敢多说了,只默默地去准备晚饭。
曲惠风来到前前屋,并不进门,仍是在窗户外站住,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不叫他说了?”
兰若垂首:“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曲惠风嗤之以鼻:“我就看不上你这恹恹的样儿,你是腿残了不假,手不是还能动么?嘴不是还挺硬么?耽误你吹箫了?”
楚王世子一曲紫玉箫曲,引来白鹤孔雀,这件事,不过是昔日兰若花团锦簇人生中的一幕点缀而已,但昔日越显赫,便显得如今越是……
所以他不想提,甚至不愿听见别人说起。
兰若本有些万念俱灰,语气也淡淡地,谁知听见曲惠风这几句:“你这个人……”
曲惠风笑道:“你就说,我说的哪儿有错。你要觉着自己是个废人,我给你找一支箫,咱们出去吹箫卖艺,若真能引来百鸟,指定不少打赏,要不要试试……”
兰若忍不了,喝道:“曲惠风!”
曲惠风噤声。
她原本懒散地靠着窗边,此刻脊背有些僵直,抬眸盯着兰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