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根烟,烟头在暗室里一明一灭,红光笼着那张看不透的脸。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跟雷洛斗,也不管你上头那些鬼佬怎么捧你。”
“但有一条底线,你给我听清,不准碰粉,不准把白粉卖给香江人!”
“你要有本事把白粉卖给那些鬼佬,我不管,可只要让我知道,哪怕只有一克白粉流到香江人手里”
分身话没说完,把手慢慢伸进上衣口袋,取出一沓照片,一张张摆在颜卓面前。
第一张,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校服站在一间茶楼外头,书包斜挎在身上。
“这是你大儿子,今年十岁,听说成绩很好,年年考第一。”
第二张,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菜市场弯着腰挑鱼。
“这是你大老婆,每天下午在湾仔菜市场买鱼,总爱跟那个卖鱼的阿叔讨两根葱。”
第三张,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老屋门口喂一只花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是你跟二奶生的小女儿,很可爱的小姑娘!”
颜卓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拿着手枪的手也不知不觉的垂了下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照片,再后面,是他乡下的爹娘,坐在门坎外的竹椅上的照片。
还有他的第三房姨太太去学校门口接孩子的照片。
分身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你爹妈还住在新界乡下,每半月你都会给村口小卖部打一次电话。”
“你星期三晚上总去九龙塘那栋小楼过夜,那里还有个你刚满两岁的小儿子”
一沓照片全摊在了颜卓的眼前,分身把烟按进桌上的茶渍里,往椅背上一靠淡淡的说道:
“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往香江卖粉,这照片上的人,我会一个一个送下去跟你团聚!”
颜卓眼框通红,死死盯着那一张张照片,喉头梗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碎骨山,你到底想怎么样?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你不懂吗?”
分身淡淡地看着他,手指不紧不慢地在那沓照片上点了点:
“你把白粉卖出去,会毁了多少家庭,你算过没有?”
“那些吸粉吸得家破人亡的,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女儿、丈夫、妻子、父亲、母亲?”
“你打他们的主意时,怎么不想想祸不及家人?”
“他们既然享受了你的黑钱,就要随时准备付出代价,这很公平。”
颜卓整个人慢慢弯下腰去,像被什么东西从脊梁骨里抽走了半截。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像用尽了浑身力气:
“我认栽只要你不碰我家人,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外头雨势渐渐小了,只剩檐下滴滴答答的残响。
分身往椅背上一靠,把一根新的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道:
“雷洛会慢慢淡出警队,专心做他的大亨。”
“鬼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把你捧上位。”
“你既然已经做了鬼佬的狗,那应该不介意再给我当狗吧?”
颜卓没有抬头,只是低下了头:“不介意!”
“很好!”
分身站起身说道:“记住你答应的,别让我再发现你卖白粉。”
“对了,你手底下有个叫阿光的警察,他的命我要了!”
说完,他掀开门帘,像来时候一样,无声地消失在门口。
阿光从油麻地警署下了班,没回自己那间破公寓,准备去找阿霞手底下的舞女。
他刚拐进一条后巷,就看见前面横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大敞着。
他骂了一句,想从旁边绕过去。
才迈出两步,头顶一黑,麻袋从后面罩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叫,后颈就挨了一下,意识一黑,整个人象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了下去。
再睁眼时,阿光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旧仓库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疼得发胀,嘴上勒着布条,手脚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
他扭过头,看见身旁还跪着一个人,正是马夫阿伦。
阿伦一张脸肿了半边,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不远处几个男人正在和水泥,仓库中间,几只蓝色汽油桶并排放着,桶口大敞,在灯下反着冷光。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阿伦像见了救星,呜呜地往她脚边挪,被捆着的身体拱得象条蛆。
等他嘴里布条被扯开,立刻哭喊起来:“阿霞!阿霞!我错了!我不是人!放了我!我保证滚出香江,再也不回来了!”
阿霞低头看他,面无表情,只是踢了踢脚边一只空桶。
阿伦望着那桶,忽然象明白了什么,尖着嗓子叫:“别!别!我什么都给你!钱、房子,全给你,求你了,不要杀我!!”
阿霞没说话,只是侧了侧头看向阿光。
阿光到底穿惯了警服,起初还能瞪着眼威胁道:
“阿霞!你疯了?谋杀差人是大罪!颜卓探长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