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个时候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把牛排端了上来,放在每个人面前。
银质餐盘里,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旁边配着几朵西兰花和一小堆土豆泥,酱汁浓稠,散发着黑胡椒和奶油混合的香气。
张峰看着面前的牛排,眼睛亮了,他拿起刀叉,笨拙地切着,切了好几下都没切动。
张天志伸手帮他切好,把盘子推回去,张峰咧嘴笑了,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赵金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分身身上。
他并不惧怕分身“胜德坐馆”的身份。
因为他自己以前也是长乐帮的红棍,能打,敢拼,手底下也是见过血的。
后来厌倦了打打杀杀,才退出江湖,开了间酒吧。
但眼前这个人,让他不得不忌惮。
碎骨山。
一个人干掉和记二十多人的狠人,一夜之间废掉潮州帮三十多人的猛人,让跛脚七和潮州明死得不明不白的传奇。
他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吗?
不能。
一个人打三五个,他没问题,十个八个,拼了命也能应付,但二十多个?三十多个?
那是怪物。
如今,旺角来了这么一个怪物,还要把整个旺角打成清一色。
而他的酒吧,就在旺角酒吧街。
这对已经退出江湖的他来说,是好是坏?
赵金虎放下酒杯,目光在分身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今天请这顿饭,确实是真心想谢谢张天志。
张天志救了他妹妹茱莉亚,又救了他未婚妻娜娜,这份恩情,他赵金虎记在心里。
但得知张天志已经添加胜德之后,他突发奇想,能不能通过张天志,约那位传说中的碎骨山见一面?
他没想到,王山居然答应了。
更没想到,见面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人。
这个男人坐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说话慢条斯理,举止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平静得象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到底。
赵金虎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钱的、有权的、能打的、不要命的,他自认看人还算准。可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点都看不透。
他咬了咬牙,决定开门见山。
“山哥!”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正色道:“有些话,我赵某不吐不快。”
分身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金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早年的时候,在长乐混过,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跟着兄弟们打打杀杀。”
“后来年纪大了,厌倦了那些日子,才退出来开了间酒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长乐现在的坐馆,曹雁君君姐,对我有恩,当年要不是她,我赵金虎今天不一定能坐在这里跟你吃饭。”
分身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赵金虎继续说道:“所以,曹世杰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了,回头我会找个机会,去跟君姐把话讲清楚。”
他看了一眼张天志,又看向分身:“至于张师傅那边……我也会顺道一起帮忙说说情,毕竟,他是为了茱莉亚才招惹上曹世杰的。”
茱莉亚听到这话,脸色一喜,刚要开口,却被赵金虎抬手拦住。
“但是——”
赵金虎话锋一转,看着分身,目光复杂:“山哥,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实话。”
分身放下咖啡杯:“赵老板请讲。”
赵金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据我所知,曹世杰这个人,嚣张跋扈惯了,睚眦必较。”
“他也许会看在君姐的面子上,不跟茱莉亚和娜娜计较,但张师傅这边……”
他看了看张天志,又看了看分身:“他在张师傅手里吃了亏,又被山哥横插一杠子落了面子,未必肯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所以,希望山哥早做打算。”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茱莉亚的脸色变了,她忍不住开口:“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能保下你们,已经是极限了。”
赵金虎看着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张师傅的事,我会去说情,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他转向分身,目光坦然:“山哥,我赵金虎是个粗人,说话直。”
“如果张师傅只是个孤家寡人,我可以去跟君姐说,她也许会给我这个面子。”
“但现在他成了你们胜德的人,这事儿的性质就变了。”
他一字一句道:“这就不是张师傅和曹世杰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这是胜德和长乐之间的事,我赵金虎,没那么大的面子。”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天志端着茶杯,面色平静,仿佛赵金虎说的那些话跟他无关。
张峰还在吃牛排,小嘴油汪汪的,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