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廷挤出一抹笑来,连带着眼尾也扯出了几道不自然的纹路。
他的目光从周衡脸上移到萧决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着长辈温和腔调的费力感:"小衡,你和这位萧二少是怎么认识的?是同班同学吗?
周衡没有吭声。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萧决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周衡一眼。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不敢在这时候说出他们真实的关系,不敢替周衡做这个决定。
周衡的声音从他旁边响起来,他顿了一下,象在给前一句话留出足够的跨度,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完那两个字的落点,然后才把后半句放出来。
病房里安静得象是连空气都被抽走了。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背景里持续地响着,成了此刻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象一条不受任何情绪干扰的河流,在所有人凝固的表情旁边缓慢地淌过去。
其他人的脸色都古怪起来。宋远卓那层笑容的弧度在他嘴角处微微痉孪了一下。
周铭泽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嘴巴微微张着。
周正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扭曲了。
那抹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从他脸上彻底崩裂,象一块被从内部敲碎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的腮帮子在咬合肌的作用下猛地凸起一块,嘴角往下撇,眉骨之间的纹路骤然收紧。
他的呼吸猛地变重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使劲呼吸了两下,又两下,象是在用那一个动作反复地、持续地把那股往上冲的东西压回去,压回他胸腔的最深处。
萧决的眼睛亮了。
他偏过头看着周衡的侧脸。弧度从唇角一直延伸到颧骨,眉眼都跟着舒展开了。
宋远卓脸上的表情只变了不到一秒。
他象是被人按了一个复位键,那层笑容重新贴回了脸上。
他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陈静怡站在病床另一侧,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小屿的伤——"
宋远卓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陈静怡后面的话在那一瞥之下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喉咙里卡了一瞬,又咽了回去。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包带子上收紧了。
萧决站在周衡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目光从宋远卓身上移到陈静怡脸上,又从陈静怡脸上移回宋远卓身上。
他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带着一种象是刚想起什么又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恰到好处的迟疑:"对了,这位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天周衡的弟弟发消息说家里出事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我陪着周衡赶回去,到家一看,就病床上这位一个人在家。我们问了半天,他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没办法,就先走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宋屿缠着纱布的额头上,眉头微微拢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我还想问他呢,这一会儿工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陈静怡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了一下,但宋远卓的声音在她开口之前就盖了上来:"他自己不小心,被台灯砸了一下。
萧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看着宋远卓,然后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痛惜:"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他摇了摇头,象是真的觉得惋惜。
宋远卓又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因为要驱散空气里那些不愉快的东西而刻意提高的亮堂:"这孩子从小毛手毛脚的,不提他了。
他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他的手还搭着周衡肩上,偏过头看了周衡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宋远卓,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不带什么温度了,"我们吃过晚饭了。
宋远卓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放了下来。
萧决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他偏过头看着周衡,声音放低了一些:"走吗?
周衡点了点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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