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萧决从周衡身上撑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象是怕自己离开的时候带起的那一阵气流会惊动什么。
他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从床边到门口,从门口到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水声持续了一会儿,间或有水被含在嘴里又吐出来的声响,然后水龙头被关上了,脚步声又重新响起,从卫生间走回来。
床沿微微沉了一下。
萧决重新躺了下来,身体粘贴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因为漱过口而变得比刚才凉一些的唇温。
他的手臂从周衡的颈后穿过去,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他的额头贴着周衡的太阳穴,鼻尖蹭过他的颧骨,嘴唇沿着那一道从耳垂到下颌的弧线慢慢地滑过去,象一枚被放慢了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轻,不留下墨迹,只留下一点被指腹按压过的温度。
他蹭了蹭他的脸侧,又蹭了蹭他的颈侧,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声音从那个贴近的位置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水润过之后变得格外清淅的质感:”可以吗?”
周衡的手指在被单上攥紧了。
指节收紧的时候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拧出几道细密的褶皱,象一张被从边缘捏起来又放下的纸,折痕留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墙角那道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裂缝上,然后移开了,落在萧决的肩膀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因为不太确定该说什么而变得格外缓慢的迟疑:”我……不知道……该怎么……”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最后几个音节象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和嘴唇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悬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就散了。
他的目光从萧决的肩膀上移开了,落在被单的褶皱上,落在自己蜷着的手指上,落在那些他找不到合适词语去填补的空白里。
萧决低着头,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因为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而变得格外柔软的神色。
他的声音从那个近距离传过来,和刚才那种贴在皮肤上的低语不同,这一次他微微抬起了头,嘴唇离周衡的耳廓远了一些,但声音里的温度没有散:”我教你。”
周衡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从被单的褶皱上抬起来,落在萧决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觉得不舒服,”萧决的声音继续从他面前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要告诉我。”
周衡的目光在那双眼睛里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下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被单上松开,指尖微微蜷着,垂在身侧。
萧决撑在周衡上方,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周衡的嘴唇上,然后慢慢往下滑,经过下巴、喉结,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最后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段还没有被触碰过的空白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象是有一个完整的句子被含在那里,没有放出声音来。
”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因为这个停顿而变得格外短促的质感,象是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换完就说了出来。
他猛地撑起身体,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步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卫生间里传来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瓶瓶罐罐被翻动的声响,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最上层被碰倒了又被扶起来。
片刻后他走回来,手里握着一瓶浅色的沐浴露。
他重新上了床,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沉了一下。
把那瓶沐浴露放在身侧,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心里。
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凉的植物气味,在午后暖热的空气里迅速弥散开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因为不熟练而变得格外谨慎的迟疑。
…………
他的呼吸在指腹经过的每一寸皮肤的肌理时都会微不可察地停顿一下,而周衡的呼吸也在那些细微的间隙里发生着同样快速的、被镜象般反射的变化——两个人象是在用同一副肺叶呼吸,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和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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