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短袖，光裸的后背对着镜子，后背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在卫生间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周衡把短袖重新穿上了。
他低着头，把领口整理好，拉回原来的位置，确认衣领盖住了后脖子下面那一片皮肤。
他推开门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偶尔还有萧决哼歌的声音，调子不太准，但听起来心情不错。
周衡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萧决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锅铲，在翻着什么。
灶台上放着一口平底锅，锅里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在颤颤地晃着。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萧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带着笑，头发被早晨的光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醒了？”萧决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粥马上就好，荷包蛋煎得刚好，七分熟，你喜欢的。”
周衡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他看着萧决的背影。
萧决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翻荷包蛋的动作很熟练，锅铲贴着锅底铲进去，手腕一翻，蛋就翻了个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滴油溅出来。
他的目光从萧决的背影收回来。
他想不出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酒精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从昨晚饭桌上的某一个时刻开始，到今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中间一大段的时间像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知道这些痕迹绝不可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周衡走进厨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碟小菜，一碟酱箩卜，一碟榨菜丝。
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水的颜色是浅琥珀色的，热气从壶嘴袅袅地升起来。
萧决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餐桌中央。
他又转身去盛粥，两碗白粥，一碗放在周衡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软软糯糯地沉在碗底。
“今天没课，你有什么安排？”萧决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箩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脆脆的声响。
周衡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
“下午要写作业。”周衡说，然后又喝了一口粥。
萧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在碗沿上凝成一滩金黄的颜色。
“你嘴唇怎么了？”萧决的目光又落在了周衡的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开，落在自己碗里的粥面上，好象只是随口一问。
周衡的手指在粥碗上收紧了。
他看着萧决，萧决表情自然，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舒服。
“不知道。”周衡说，“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萧决“哦”了一声，夹了一片榨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可能上火了，”他说，“秋天干燥，多喝点水。”
他伸手拎起茶壶，给周衡面前的茶杯添满了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在杯子里打着旋儿，热气模糊了周衡的视线。
周衡看着那杯刚添满的茶。茶水在杯沿处微微颤着，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升，又慢慢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昨天，”周衡又喝了一口粥，把粥碗放下来，声音小了一些，尾音微微往上翘着，象一根被风吹弯的线，“我醉得很厉害吗？”
萧决正在吃荷包蛋，听到这个问题，嚼了两下，咽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好，”他说，“跟上次差不多，就是回来之后倒头就睡了。”
“那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周衡的声音更小了，目光落在桌面上一碟酱箩卜上，看着箩卜片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在碟子里，每一片的大小和厚度都几乎相等。
萧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呢”的轻松。
“没有啊，”萧决说，“你回来就睡了，比上次还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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