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409,空得象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旧房子。
程越周五下午就走了,他高中同学在隔壁城市读大学,约好了这个周末聚一聚,走的时候拎了个双肩包,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兄弟们我周日晚上回来”,门就啪嗒一声关上了。
方屿洲周六一早走的,他参加了一个校外的编程比赛,要去本部校区那边和队友碰方案。
他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动作轻得象只猫,周衡隐约听到门锁的声响,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周六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宿舍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长长的亮线。
周衡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生物钟终于在一个没有课也没有任何安排的早晨做出了妥协。
对面床铺上,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着,萧决还在睡。
呼吸声绵长而均匀,偶尔翻个身,被子被扯动的声音闷闷的,象一尾在水底翻了个身的鱼。
周衡的动作比平时放得更轻了。叠被子的时候把布料的摩擦声压到了最低,下梯子的时候每一脚都踩得稳稳当当,刷牙的时候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水流开到最小。
等他收拾妥当,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百年孤独》时,整个房间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萧决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细微响动。
这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萧决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他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整个人象一截被锯倒的木头一样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睡眼惺忪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们俩呢?”萧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上方传下来。
“走了。”周衡说,没抬头,翻过一页书。
萧决又坐了一会儿,才从上铺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收拾得清清爽爽。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用水抓过,不再翘得象个鸟窝,脸上带着水珠没擦干的痕迹。
他拉开冰箱门——那台小冰箱是他开学第二周从家里搬来的,程越说他是来上学还是来度假的——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桌上,一杯端过去放在周衡的桌角。
“喝不喝?”
周衡看了一眼那杯牛奶,说了声“谢谢”,拿起来喝了一口。
萧决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翘着腿,端着牛奶杯,刷了会儿手机。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萧决放下手机,偏头看了周衡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深秋的阳光不毒不辣,温温柔柔地铺在窗外的银杏树上,把那些已经泛黄的叶子照得近乎透明,象一层层薄薄的金箔在风里轻轻颤着。
“你今天干嘛?”萧决问。
周衡想了想,“没干嘛。”
“看书?”
“恩。”
“看一天?”
周衡没回答。他确实没什么安排,周末对他来说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看书,吃饭,跑步,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波澜,也不算难熬。
萧决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出去走走呗,”他说,“天气这么好,窝在宿舍里多浪费。学校旁边那个商圈你不是还没去过吗?有个商场新开的,负一层有家奶茶店据说不错。”
周衡的手指停在书页的边缘,没有翻过去。
萧决看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就随便逛逛,不眈误你多少时间,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周衡抬起头,对上萧决的目光。
“好。”周衡说。
萧决笑了一下,站起来去换鞋了。
周衡把书签夹好,合上书,站起来。他把桌上那杯牛奶喝完,杯子洗了放好,然后拿起外套,拉好拉链,把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萧决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翻,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抬起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懒觉。深秋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干净的气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但也没差太多。
出了宿舍楼,阳光一下子扑面而来,把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银杏叶在头顶上沙沙地响,有风的时候,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来,象一群迟归的蝴蝶。
从学校西门出去,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再过一个红绿灯,就是那个商圈。
商场的外观是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
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不知道名字的灌木,叶子绿得很深,修剪得圆润整齐。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