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拇指停在他肋骨的某处,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反复摩挲着,象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旧伤。
周衡知道他在摸什么——那是他几个月前累倒时太医扎针的地方,针眼早就消了。
周衡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间那道蹙痕上。
萧决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放在唇边。
周衡的手指蜷在他掌心里。
周衡的脸埋进枕间,后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还没来得及颤斗。
周衡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褥子,指节泛白。
萧决把他的脸从枕间转过来的时候,周衡的眼角已经被逼出了水光。
萧决的嘴唇落在他眼角,把那些水渍一点一点地舔干净,可那动作没有任何温柔可言,更象是一种本能的、饥饿的、近乎掠夺的占有。
他的舌头舔过周衡的睫毛。
夜还很长。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萧决象是要把这些日子里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一口气全部讨回来。
周衡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
那些声音被萧决吞进嘴里,化成更加猛烈的、让人窒息的索求。
他终于知道一头饿急了的狼究竟有多可怕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件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龙袍上。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了几摇,差点灭了,最后还是稳住了,继续用它那昏黄的光照着这一室的狼借。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衡趴在榻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后背的寝衣早就不知道被揉到哪里去了。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浅又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又烫又痒。
他的手指还扣在周衡腰间,指腹在那片被揉得发红的皮肤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
周衡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的。
萧决的耳朵贴在他后颈,听见那些含混的音节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萧决把他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周衡的脸贴着他汗湿的锁骨,感觉到那里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底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传过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那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道抚过都象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兽。
周衡的手指搭在他腰间,指尖碰了碰那片被汗浸透的皮肤,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去。
萧决将周衡打横抱起带去清理。清理干净后,又将他抱回床上,搂进怀里。
萧决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得象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睡吧。”
周衡的眼皮沉重得象灌了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春深之后,萧决的慵懒便一日胜过一日。
早朝从每日一次减到了三日一次,说是“春困”,可周衡分明记得去年春天他还精神得很,批奏章批到三更天,第二天卯时照样衣冠齐整地坐在御座上,连个哈欠都不打。
如今倒好,退了朝就往东暖阁一坐,把那些需要御笔亲批的折子挑出来,三两下批完了,剩下的往旁边一推,吩咐一句“送内阁”,便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内阁那几个老臣起初还诚惶诚恐,以为陛下是在试探什么,递上去的票拟不敢落笔,批回去的折子不敢接旨,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日,终于确认陛下是真的不想管了,才开始战战兢兢地接手那些原本不该他们过问的事。
赵挺有一次在宫里碰见周衡,拉着他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陛下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周衡想了想,说没有。
赵挺又问:“那是不是心情不好?”周衡又想了想,也说没有。
赵挺挠了半天头,憋出一句:“那陛下怎么把折子都扔给内阁了?连兵部的边报都不看了,让枢密院直接拟票。枢密院那帮人懂什么边务?”
周衡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陛下的身体和心情都很好,好得过了头,好得每天下了朝就开始琢磨今天去哪座园子、吃什么菜、看什么书、怎么把人拐出宫去?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可事实就是如此。
萧决象是一头在寒冬里蛰伏了太久的兽,终于等到了春暖花开,迫不及待地从洞穴里爬出来,摊开四肢躺在阳光下,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
他不再象以前那样把自己埋在奏章堆里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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