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三天三夜。
萧决坐在榻边,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肩背僵得象一块石板,动一下都能听见骨节咯吱的响声。
榻上的人还闭着眼,脸色白得象宣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简直象一尊玉雕。
太医们跪了一地。太医院院正跪在最前面,额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的方子换了七道,药灌了三服,可榻上的人就是不醒。他不敢抬头看萧决的脸色,只盯着面前那块地板。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周大人脉象已稳,只是……只是不知何故,迟迟不醒。臣、臣等——”
萧决的目光落在周衡脸上,三天了。
他伸出手,握住周衡的手。那手冰凉,他拢在掌心里,想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捂热。
榻上的人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萧决盯着那两片微微颤动的睫毛,连呼吸都停了。
周衡的眉头蹙起来,象是陷在什么很深很深的梦里,挣扎着要醒,可怎么都挣不脱。
嘴唇翕动着,象是在说什么。萧决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萧决……”
那两个字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轻得象一声叹息。
萧决直起身,握着周衡的手倏地收紧,攥得那几根冰凉的手指都变了形。
“阿衡!”
周衡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久没有聚焦,涣散着,像隔着一层雾。
萧决的脸在那片雾里慢慢清淅起来,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线条,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胡茬。
周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眼泪涌出来。
像孩子丢掉了最心爱的东西,嚎啕大哭。
萧决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周衡这样哭过。
“怎么了?”萧决的手粘贴他的脸颊,拇指去擦那些眼泪,可刚擦掉又涌出来,“哪里疼?阿衡,你哪里疼?”
周衡摇头,说不出话。他伸出手,攥住萧决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
萧决把他抱起来,搂进怀里。
周衡的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浸透了他的衣领,滚烫的,一滴一滴烙在他皮肤上。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抚着,那脊背瘦得硌手,每一块骨头都凸出来,隔着衣裳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不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在。”
太医们跪在后面,面面相觑。萧决挥了挥手,一屋子太医太监宫女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乾清宫安静下来。
周衡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还在抖,一下一下的。
萧决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还在他后背抚着。
过了很久,周衡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得象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上全是泪水的咸味。
萧决低头看着他。
周衡伸出手,手指落在萧决眉间,轻轻抚过那道蹙痕。
周衡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怕惊动什么。
萧决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什么梦?”
周衡看着他。
“我梦到你死了。”
那五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又涌出来,从眼角滑下去,淌进鬓发里。萧决的手停在他后背,愣了一瞬。
萧决看着他,轻轻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在,”他说,声音很低很低,“我怎么舍得死。”
萧决的手落在他脸侧,拇指擦过他眼角,把那些泪一点一点擦干。
“不哭了。”萧决的声音闷在他耳边,象在哄一个孩子。“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不哭了。”
周衡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萧决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周衡,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周衡这一病,养了整整半个月。萧决这段时间早朝能免则免,免不了的也是速战速决。
下了朝就往乾清宫赶。
御膳房变着花样地做饭,炖汤、熬粥、蒸鱼、焖鸡,一天送五顿。
周衡吃不下,萧决就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喂。周衡摇头说吃不下了,萧决也不劝,只把碗放下。过一会儿端起来再喂。
太医每天来请脉,萧决就站在旁边看着。
周衡觉得好笑。“我又不是纸糊的。”
萧决不理他。晚上躺下来,手就伸过来,摸他的手腕,摸他的肩膀,摸他的肋骨。摸到那些骨头还是硌手,眉头就蹙起来,像欠了谁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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