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日，萧决批完最后一份奏章回寝殿，推门进去，灯还亮着。
周衡坐在榻上。
萧决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怎么不躺下？”
周衡摇摇头。“不困。”
萧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底下有些青黑。他伸手，拇指按在那片青黑上，轻轻揉了揉。“又没好好睡？”
周衡愣了一瞬，垂下眼。“睡了。”
萧决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周衡眼下移开，托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周衡的目光躲了一下，又对上来。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细细密密的，象一张网。
萧决的心沉了一下。“阿衡，你怎么了？”
周衡的睫毛颤了颤。“没事。”
萧决站起来，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回榻边，把被子掀开，然后伸出手。“来。”
周衡把手放上去，被萧决握住，拉到榻上，躺下来。萧决给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手臂伸过去，把他揽进怀里。
周衡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
“睡吧。”他说。
周衡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萧决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象是睡着了。周衡抬起头，借着那一点月光，看着他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下巴上冒出来的那点青黑胡茬。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沿着那些轮廓慢慢描摹。
描到嘴唇的时候，萧决忽然睁开眼。
周衡的手指僵在半空。萧决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又不睡。”
周衡想把手抽回来，萧决没松。
他翻了个身，把周衡圈在怀里，两条手臂箍着他，腿也压上来，象一堵墙，把人锁得严严实实。
“睡。”那一个字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
周衡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脸贴着他脖子，能感觉到那底下脉搏的跳动。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可萧决箍得太紧了，他连翻身都翻不了，只能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皮肤。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睫毛上，颤了颤。
萧决的手忽然抬起来，盖在他眼睛上。“睡觉。”声音有些哑。
周衡的睫毛在他掌心扫了扫，终于闭上了。
很快到了第三日。周衡照例坐在榻上等着。萧决走过去，把他从榻上拉起来，牵到床边，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手臂伸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周衡在他怀里蹭一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萧决在他后背抚着，像哄孩子。
周衡忽然开口。“萧决。”
萧决的手停了一下。“恩？”
周衡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决以为他睡着了，那声音才又响起来。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萧决的手彻底停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萧决开口。“什么？”
周衡的声音更轻了，“就是假设，如果——”
萧决打断他。“没有如果。”
周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隐在暗影里。他看不清萧决的表情。
“我只是说假设——”
“那也没有。”萧决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象钉子钉进木头里。
周衡张了张嘴。萧决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听着。”他的声音象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萧决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没有别人。没有如果。没有假设。”
周衡的鼻子忽然酸了。萧决的手落在他脸侧，拇指擦过他眼角。
萧决的拇指停在他眼角，轻轻按了按。“不许想这些。”
周衡点了点头。萧决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过了一会儿，周衡抬起头，看着他。
“萧决，”他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
萧决的手猛地收紧，攥得周衡手指生疼。他对上萧决的目光。
“不会有那一天。”萧决说。
周衡看着他。
萧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象是被碾碎了又粘起来的。“你哪儿都不许去。”
周衡忽然笑了。“我就是说说。”
萧决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周衡从榻上拉起来，拉进怀里，紧得周衡几乎喘不过气。
“不许说。”他的声音闷在周衡颈窝里，象一头受伤的兽在低吼。“连说都不许说。”
周衡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不说了。”
萧决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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