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萧决伸出手，落在周衡脸侧。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滚烫，从周衡的颧骨慢慢滑到嘴角，停在唇边。
周衡的呼吸乱了，偏过头去，躲开那只手。“陛下，你醉了。”他说，声音干涩。
萧决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周衡的额头，呼吸交缠。那气息里有淡淡的酒味，可周衡知道，他没有醉。
“躲什么？”萧决开口，声音很低，低得象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周衡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萧决的手落在周衡腰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周衡的胸膛贴着萧决的胸膛，心跳贴着心跳。他听见那人的心跳，和他一样快。
“阿衡。”萧决叫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落在他耳边，轻得象一片羽毛。
周衡的眼框忽然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了很久，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萧决的唇落在他眼角，很轻，很烫。周衡的手攥住萧决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萧决没有逼他。他抱着他，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抚着。
过了很久，周衡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你什么时候……”他没有说完。
萧决知道他想问什么。“很早。”他说，“很早很早了。”
周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
萧决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不躲了？”
周衡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然后他闭上眼，嘴唇落在萧决的唇角。很轻，很快，像蜻蜓点过水面。
那之后的日子，象是偷来的。
周衡有时候会这样想。夜里醒来能感受到枕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拂在他脸侧。
他闭上眼，往那人怀里缩了缩。
萧决的手臂会收紧一些，把他圈得更牢，象是不管过了多久，都怕他跑了似的。
那天夜里，周衡在乾清宫西暖阁睡着了。
萧决还在批奏章，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周衡蜷在榻上，半梦半醒，意识浮浮沉沉。就是这个时候，那道声音从脑子里响起。
象一根针掉进水里，清凌凌的，没有感情，一字一句。
“宿主编号零七三一，请注意。”
周衡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梦里他在一条船上，灯光五颜六色，音乐震天响。他站在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检测到本位面发生严重剧情偏移。男主萧决，原定感情线为无，现已偏离缺省轨迹。判定为外部因素介入，需立即修复。”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淅，象水面上浮起来的泡沫，一个接一个，灭了一个又冒出来。
周衡的意识被那些声音拽着往上浮，浮出梦的表面，浮到半梦半醒之间的灰色地带。他挣扎着不想醒，可那个声音不放过他。
“宿主零七三一，你是因时空震荡意外落入本位面的外来者，不属于这里。你的存在导致了男主感情线的异常偏移。为维护本位面的剧情稳定，系统将执行修复程序，送你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周衡猛地睁开眼。
帐顶是青色的，烛光从帘子外面透进来，蒙蒙胧胧的。萧决批奏章的声音还在响，朱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和平时一样。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那个声音还在。
“修复程序将在三日后执行。届时宿主将被送回原时间线，本位面中与你相关的一切痕迹将被清除。所有人对你的记忆，将被系统自动修正。”
周衡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他想喊萧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要。”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很轻，象是怕惊动什么。
系统没有回应。
周衡声音大了一些。“我不走。”
系统还是沉默。
周衡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走了，他怎么办？”
系统终于开口。“男主的人生轨迹在修复后会回归原定剧情。他将按照缺省的轨迹成为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创建不世之功。你的离开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周衡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是的。系统将清除你在本位面的一切痕迹。他不会再记得你。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你。”
“在记忆修正之后，他会找到别的解释。人类的大脑会为记忆的空缺自动填补合理的内容。他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周衡张了张嘴。
“他是我的。”那四个字脱口而出，连周衡自己都愣了一下。
系统沉默了一瞬。“他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里。你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修复错误是系统的职责。”
周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