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在脸上，灌进领口，呼呼作响。萧决跑得满头是汗，可脚步半点没慢。他穿过树林，越过山涧，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道，一路往浮云山庄跑去。
浮云山庄坐落在半山腰，是座清幽的庄子。白墙青瓦，掩在竹林深处，轻易瞧不见。
萧决七岁那年被送到这里，跟着一位世外高人养身体、学本事，一住就是六年。
萧决跑到山庄门口，守门的两个下人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他们家小公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公子？”一个下人揉了揉眼睛，“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萧决顾不上搭理他们，一路往厨房冲，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得老远。
厨房里，厨娘周嫂正在灶前忙活，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萧决冲了进来。
“公子？这是——”
萧决没理她，径直冲到放点心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把他平日最爱吃的那几碟点心一股脑儿端了出来。桂花糕、枣泥酥、云片糕，满满当当地堆在案上。
周嫂看得目定口呆。
“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萧决没回答，又去翻食盒。翻出一个最大的，打开盖子，把那些点心小心翼翼地码进去。
码了一层，想了想，又跑回灶前，掀开锅盖，把周嫂刚蒸好的饭菜也盛了一些，装进食盒下层。
萧决装好了，盖上盖子，抱在怀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公子——”周嫂在后面喊，“您这是给谁送啊？”
萧决头也不回。
“给神仙！”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远了。
周嫂愣在原地。
神仙？
什么神仙？
萧决一路往回跑。
这回跑得比来时还小心。食盒护在怀里，稳稳当当的，半点不敢颠。
下人们又看见萧决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怀里还抱着个食盒，一个个面面相觑。
“公子今天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刚才跑回来，现在又跑出去，怀里还抱着食盒……”
“去给谁送饭？”
“不知道……”
山路比来时更难走，上坡下坡，坑坑洼洼。终于看见了那座废弃的道观。
远远的，道观的墙已经能看见了。萧决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那人还在吗？
会不会走了？
会不会等得太久，不等了？
萧决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了道观。
院子里，老树下，石凳上。
周衡还坐在那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萧决的目光。
萧决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怀里抱着食盒，脸上全是汗。他看见周衡，咧开嘴笑了。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他说，声音还带着喘，“就都给你拿了点，快尝尝。”
周衡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汗的少年，看着他怀里那个硕大的食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决走过去，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上层是点心，桂花糕、枣泥酥、云片糕，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周衡的肚子又咕噜噜响了一声。
萧决听见那声音，动作更快了。
“吃吧，”他说，“都是给你的。”
周衡低下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萧决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吃吗？”
周衡点点头。
萧决笑得更开心了。
周衡坐在石凳上，一口一口吃着点心。
萧决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周衡有些吃不消。
“你看什么？”周衡终于忍不住问。
萧决眨眨眼，不承认：“我没看你啊。”
周衡 “……”。
吃完点心，周衡觉得脸上黏糊糊的，沾着泥和汗，难受得很。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这附近有能洗脸的地方吗？”
萧决立刻站起来。
“有！我带你去！”
周衡跟着萧决穿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一条山溪。
溪水很细，从山石间流过，清可见底。几块大石头散落在溪边，被水冲刷得光滑发亮。
萧决指了指溪水。
“就这儿，我平时也在这儿洗脸。”
周衡走到溪边，蹲下去，捧起水往脸上浇。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洗完之后，整个人确实清爽了不少。
他洗了好几把，把脸上那些干了的泥都搓掉，又用手沾着水，把头发里夹的草叶也摘干净。
萧决站在他对面。
周衡洗完脸，抬起头。
水珠顺着他脸颊往下滴，打湿了衣襟。那张脸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