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府。
书房的门紧闭着。
廊下站着几个亲信,离门很远,远远守着。没有人敢靠近,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
沉珵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灰袍子,手里握着一串沉香念珠,一颗一颗捻着。
沉愈坐在他下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及站在窗边,背对着光,半边脸隐在暗影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沉珵开口。
“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沉及垂了垂眸。
“一个浪荡子罢了。”
沉珵点了点头。
“这样就很好。”他说,“不用教得太好。他不需要太聪明。”
沉及的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沉珵捻着念珠,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沉愈。
“既然那位要把事情做绝,”他说,“就别怪我们了。”
沉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珵看着他。
“你对他仁慈,”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可不会对你仁慈。”
沉愈没有说话。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沉珵捻完一颗念珠,又捻下一颗。
“通知各家,”他说,“都做好准备。”
沉愈点了点头。
沉及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开口。
沉珵看了他一眼。
“时玉。”
沉及抬起眼。
沉珵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沉及垂下眼。
“是。”
沉珵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书房。
沉及转过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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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虚掩着。
沉及推开门,走进去。
绕过那丛已经枯萎的花架,他一眼就看见了书案后面的人。
程晏趴在书案上,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沉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程晏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旁边的笔,抓起来,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在纸上比划了两下。
纸上什么也没有。那张纸还是空白的,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沉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纸。
程晏的笔悬在半空,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沉及的视线,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个……我、我刚才歇了一会儿,现在就写……”
沉及没有说话。
程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真的,我马上就写,今晚肯定写完——”
沉及收回目光。
他从书案旁走过去,走进内室。
程晏愣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内室的门开了。
沉及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本书。他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翻开书,低头看起来。
程晏眨了眨眼。
“你……不骂我?”
沉及没有抬头。
程晏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开口,心里反而更毛了。
他放下笔,凑过去。
“沉时玉?”
沉及翻了一页书。
程晏在他旁边坐下,凑得更近些。
“你怎么了?”
沉及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程晏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沉及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没事。”他说。
程晏不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可疑的笑意。
从嘴角溢出来,眉眼都跟着弯了。
“被你家老头子骂了?”
沉及没有说话。
程晏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没事,多正常呀。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
话是安慰的话,可那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沉及放下书,看着他。
程晏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可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你在开心?”沉及的声音很平。
程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在这儿,为什么会开心?”
程晏愣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要怎么样?”他说,“天天哭吗?”
沉及没有说话。
程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沉时玉,”他说,“你这个人就是太没趣了。一点不会聊天,怪不得不讨姑娘喜欢。”
沉及垂下眼,重新拿起书。
程晏站在那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
“诶,”他凑过去,“话说,我好象从来没见过你笑啊。”
沉及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程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