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衡开口。
“你干的?”
萧决点点头。
周衡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快成功了?你知不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谢家一步一步瓦解掉?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忍着,就是为了你!”
萧决没有说话。
周衡继续道:“现在呢?全毁了。日食、龙袍、谋反——谁看不出来是栽赃?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你让后世怎么看你?”
萧决还是没有说话。
周衡看着他,眼框有些红。
“萧决,”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萧决开口。
“我干的事,”他说,“是让那些想杀你的人,死。”
周衡愣住了。
萧决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说你想让我当明君,我听你的。你说要用软法子,我听你的。你说忍着,我忍着。”他顿了顿,“可他们动了你。”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衡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衡,”他说,“我忍不了。”
周衡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萧决。”
“恩?”
周衡的声音闷闷的。
“你真混蛋。”
萧决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雪从夜里开始下,到五更天还没停。承天门外的御道上积了半尺厚,扫雪的太监扫了一夜,扫不完,索性不扫了。
早朝的鼓声响起来的时候,百官从各处的车马里钻出来,踩着雪往宫里走。
没有人说话。平日里那些寒喧、问候、窃窃私语,全被这场雪压住了。
只听得见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周衡站在队列里,看着前面那些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那些面孔,今天全低着头 脚步发虚。
谢家的成年男丁一个没剩。女眷充入官奴,孩子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田产充公,钱庄查封,当铺关门。
那些跟谢家联姻的、通好的、有生意往来的,一夜之间全成了惊弓之鸟。
承天门到了。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周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了一眼御座。
空的。
片刻后,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萧决从后殿走出来。
玄色龙袍,十二旒冕,一步一步,走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
周衡跪下去的时候,馀光瞥见旁边的人。那人是礼部的,姓何,江南人,跟谢家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他跪在那里,额头触地,整个人在发抖。
萧决的声音从御座上载来。
“平身。”
百官站起来。
那姓何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今天的早朝议的是人事。
谢家被清洗,空出来的职位太多了。江陵府推官、江陵知县、江陵府丞、江南道转运使副使、漕运总督衙门的主事、户部的几个郎中员外郎——零零总总,二十几个缺。
吏部尚书出列,捧着名册,一个一个念。念到谁,谁出列谢恩。
第一个,江陵府推官,原谢家门生,斩了。补上去的,姓刘,寒门出身,在江陵做了十年县丞,清廉,能干,就是升不上去。
那姓刘的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去谢恩。
第二个,江陵知县,原谢家远亲,抄家流放了。补上去的,姓王,寒门出身,在邻县做了八年主簿,年年考评优等,年年升不上去。
那姓王的走出来,跪下去,声音发颤。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周衡听着那些名字,慢慢明白过来。
这些人,萧决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什么临时抓来凑数的。是早就看好的人,早就考察过的,早就等着这一天的人。
谢家一倒,他们就顶上。
百官也明白过来了。
那些世家之人,听着一个又一个寒门子弟的名字被念出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早朝散了。
百官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没有人敢停留,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没有人敢多看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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