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乾清宫。
萧决正在批奏章,陈慎的密报送进来。
他拆开,看了一眼。
手里的笔停住了。
然后他把密报放下,继续批奏章。
批完一本,又批一本。批了半个时辰,把案上那摞奏章全批完了。
他搁下笔。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萧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来人。”
内侍从外面进来,垂首候命。
“传沉渡。”
沉渡是暗卫的大统领,陈慎的上司。平时不露面。
他来得很快。
萧决看着他,问了一句话。
“江陵的事,你知道?”
沉渡点头。
萧决道:“动手的人,查出来了?”
沉渡道:“查出来了。谢家二公子,谢琮。”
萧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
沉渡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过了很久,萧决开口。
“谢家,”他说,“该清了。”
沉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决道:“天象那边,安排好了吗?”
沉渡点头。
“钦天监的人,是自己人。随时可以。”
萧决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吧。”
沉渡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
沉渡停下。
萧决看着他。
“谢家人的衣服,让人看看。尤其是谢珣、谢琮的。”
沉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
他退下了。
萧决一个人坐在殿里。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那时候他手里只有一把刀,和一腔恨。那时候谁动他的人,他就让谁死。不用理由,不用借口,不用等什么时机。
现在他是皇帝了。
皇帝不能那么做。皇帝要讲规矩,要讲道理,要让天下人服。
可他从来不想当什么明君。
被人动了逆鳞还要等着什么狗屁时机,还要查什么证据?
他不想当那种人。
周衡想让他当,他就试着当。
可现在看来,他当不了。
窗外,有内侍匆匆走过,脚步很轻,象是怕惊着他。
萧决看着那些黑影,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后,京城出了件大事。
日食。
本该是正午的时候,天忽然暗下来。太阳一点点被遮住,最后只剩下一个黑圈,挂在半空中。鸟雀归巢,鸡犬不宁,街上的人跪了一地。
钦天监的人在日食结束之后,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上说,日食是天象示警。太阳为君,被屏蔽则主臣下蒙蔽君上。依天象推演,当有“士族蔽日”之象。
这道折子,被抄了无数份,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
“士族蔽日?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大臣把陛下蒙在鼓里呗。”
“谁啊?”
“还能是谁?京城里那些世族呗。江南的,江北的,哪家不是手眼通天?”
“可这话能乱说吗?”
“又不是我说的,钦天监说的。”
谢府。
谢珣正在书房里看书,谢琮匆匆进来。
“父亲,您听说了吗?”
谢珣抬起头。
“日食的事?”
谢琮点头,把钦天监那道折子的事说了。
谢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
“日食是天象,天象不会针对谁。可有人想让天象针对谁,天象就能针对谁。”
谢琮的脸色变了。
“父亲是说……”
谢珣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谢家,”他说,“要大难临头了。”
谢琮不信。
“父亲,日食而已,能说明什么?钦天监那帮人,平时谁把他们当回事?”
谢珣回过头,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
谢琮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两天后,谢琮出门会客。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袍子,藏青色的,绣着暗纹,看着很体面。那袍子是京城最好的裁缝做的,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他在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会了一个朋友,然后起身回家。
刚走出茶馆,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寻常衣裳,可那目光,那站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人盯着他的袍子,看了好几眼。
谢琮被看得发毛,正要开口,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谢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