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布政使被判了斩立决。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
第二个被查的,是河道总督,姓吴,也是个老臣。他在河道上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银子不计其数。
查出来的结果是——他贪了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周衡听到这个数字时,正在乾清宫和萧决说话。萧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他问。
刑部的人低着头,继续念。河道衙门里,从总督到下面的小吏,几乎人人都在贪。修堤的银子,买料的银子,发饷的银子,每一笔都能扒一层皮。
黄河年年决堤,不是因为水大,是因为那些堤,都是纸糊的。
抄家那天,河道总督府被围得水泄不通。抬出来的东西,比山东布政使还多。光是他藏在密室里的金条,就装了二十箱。
河道总督被判了斩立决。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贪了的,抄家。没贪的,吓得腿软。有些没被查到的,连夜跑去刑部交代,生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衡那几天进出乾清宫,看见萧决批的那些折子,一份比一份厚。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批完了,搁下笔,该干嘛干嘛。
有一次,周衡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萧决抬起头,看着他。
“累。”他说。
周衡等着他往下说。
萧决没有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周衡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他,继续批奏章。
第一批贪官的案子审完了。
查出来的贪官,一共三十二个。抄没的家产,折合成银子,有两百三十多万两。
周衡听到这个数字时,愣了很久。
两百三十万两。
够办一年的学堂。
萧决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抬起头,看着周衡。
“有事?”
周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想上道折子。”
萧决看着他。
“什么折子?”
周衡道:“办学的折子。县学、府学、省学,三级学堂。课程除了四书五经,加算学、地理、历史。先生从各地选拔,愿意来的,朝廷给俸禄。学生不收束修,还管一顿饭。”
萧决没有说话。
周衡继续道:“钱的事,你不是解决了?两百三十万两,够办一年的。明年怎么办,明年再说。可这学堂,得先办起来。”
萧决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你想好了?”
周衡点点头。
萧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衡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衡,”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九月二十五,早朝。
周衡出列,手持笏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臣有本奏。”
殿内安静下来。
周衡道:“臣请立新学。”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展开,一字一句念下去。
县学。府学。省学。三级学堂,层层递进。
四书五经之外,加算学、地理、历史。
学生不收束修,管一顿饭。
先生选拔入朝,朝廷给俸禄。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念完,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口了。
“周大人,”是礼部侍郎赵珣,“你这学堂,一年要花多少钱?”
周衡看着他。
“初步估算,一年两百万两。”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珣冷笑一声:“两百万两?国库一年才收多少税?周大人这是要让朝廷把银子都扔进学堂里?”
周衡没有说话。
赵珣继续道:“再说了,那些寒门子弟,读得起书吗?就算朝廷不收束修,他们家里不要人干活?他们自己去读书,家里的地谁种?”
周衡看着他。
“赵大人,”他说,“您说得对。寒门子弟读书,家里确实会少一个劳动力。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们读了书,将来能做官,能做事,能赚更多的钱养家?”
赵珣愣了一下。
周衡继续道:“再说了,地里的活,可以早上干,晚上干,农闲的时候干。读书的时间,挤一挤,总能挤出来。”
朝堂上静了一瞬。
又有人开口了。是国子监祭酒许敬。
“周大人,”他说,“你这学堂里教的那些东西——算学、地理、历史——这些,有什么用?”
周衡看着他。
“许祭酒,”他说,“您觉得没用?”
许敬道:“治国安邦,靠的是经史子集,是圣人之道。算学、地理,这些不过是末流杂学,学来做什么?”
周衡点了点头。
“许祭酒说得对。”他说,“治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