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天色未明,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江陵城,远处隐约传来鸡鸣。
“公子。”是陈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紧绷,“出事了。”
周衡心里一沉,披风滑落在地上。他站起来,拉开门。
陈慎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得象腊月的冻土。他身后站着两个暗卫,浑身湿透,泥泞满身,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说。”周衡的声音很稳。
陈慎侧身让开,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属下昨夜奉命盯着青泥沟。四更天的时候,山坳里起了火。”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郑家。”
周衡的呼吸停了。
“郑刘氏呢?”
暗卫低下头。
“两个孩子呢?”
暗卫没有抬头。
周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清晨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
“火怎么起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有人泼了油。”暗卫的声音很干,“从外面点的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烧透了。救不出来。”
周衡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那件滑落的披风,慢慢叠好,放在椅子上。动作很慢,很稳,象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专注的事。
然后他又走回门口,看着陈慎。
“走。”
陈慎愣了愣:“公子,去哪儿?”
周衡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
“青泥沟。”
山路比平日更难走。
雾很大,三步之外看不清人。马蹄裹了布,踩在湿滑的山路上,还是不时打滑。
陈慎几次劝周衡等雾散了再走,周衡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向前。
青泥沟到了。
火已经灭了。或者说,没什么可烧的了。
郑家那间土屋彻底塌了,只剩几堵熏黑的残墙歪歪扭扭立着。
废墟里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烧焦的木头、烧焦的茅草、还有别的什么。
周衡站在废墟前,没有动。
几个农户远远站着,看见他来,有人低头,有人转身走了。赵老四也在,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慎挥了挥手,暗卫们散开,去废墟里翻找。
“公子。”陈慎又开口。
周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废墟的另一侧,暗卫们清理出一片空地。那里并排放着两具小小的、焦黑的……
周衡没有看第二眼。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陈慎追上去:“公子,去哪儿?”
周衡没有回头。
他走到赵老四面前,站定。
赵老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昨天。”周衡开口,声音很平,“昨天我走后,有没有人来过?”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人?”
“不认识。”赵老四的声音很干,“两个男人。天黑后来的,在郑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了之后呢?”
赵老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之后……郑家的灯就灭了。我以为他们睡了。”
周衡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陈慎。”
“在。”
“昨天盯着青泥沟的人,是谁安排的?”
陈慎顿了一下:“是属下安排的。四个人,轮班。”
“让他们过来。”
四个人很快站到了周衡面前。两个是昨夜值夜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
周衡看着他们。
“昨夜郑家起火之前,你们看见什么异常没有?”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回公子,没有。四更之前,一切正常。郑家的灯熄了之后,我们就没再盯着那边,只守着进山的路口。”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
“路口守了几个?”
“两个。我和他。”暗卫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也就是说,郑家那边,昨夜没人盯着?”
暗卫的脸色变了变,垂下头:“是……是属下疏忽。”
周衡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陈慎跟上来,低声道:“公子,是属下安排不周——”
“不怪你。”周衡打断他,继续往前走,“他们算好了的。”
陈慎愣了愣:“算好的?”
周衡没有解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陈慎跟着停下。
周衡站在那里,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江陵城,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望着更远的地方——那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