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说了几样简单的东西:厚实的旧衣服、能充饥的干粮、基本的伤药。
“我在庙里等你。”周衡说,“你小心些,别跟人说这里有人。”
男孩点点头,把银扣小心揣好,拎着竹篮跑了。
庙里又安静下来。周衡靠在墙上,慢慢嚼着剩下的半块湿饼。
食物下肚,身上终于有了点暖意。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头上已经不流血了,但肿起一个大包。后背的擦伤被河水泡得发白,火辣辣地疼。
他需要药,不然感染就麻烦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周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伤痛和疲惫还是让他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那些记忆碎片又来了——
这次是更清淅的画面:山涧边,少年萧决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块干净的白布,笨拙地想帮他包扎手臂上的擦伤。
阳光通过树叶洒下来,在少年睫毛上跳跃。他听见自己说:“轻点轻点,疼……”是他自己的声音。
少年手忙脚乱,脸有点红:“我、我没做过这个……”
然后画面模糊,跳转到黑暗的山洞里。两人挤在一起,少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山涧水的冰凉,听见山洞外隐约的虫鸣。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捂住额头,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下午,男孩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个包袱,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换到钱了!买了你要的东西!”
包袱摊开,里面有一件半旧的厚棉袄、一条裤子、几张杂粮饼、一小包伤药和干净布条,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
“太好了,谢谢你。”周衡由衷地说。他注意到男孩自己的竹篮里也多了两张饼。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银扣换了四十个铜钱,买东西花了二十三个,剩下的我……”他有点不安。
“说好剩下的归你。”周衡温和地说,“你救了我一命。”
男孩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他递给周衡一块:“这个……给你。”
周衡接过来,小心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他又拿起一张饼和那块肉干递给男孩:“这些你拿着。”
男孩眼睛亮了,接过去小心包好。
周衡换上干衣服。棉袄虽然旧,但厚实暖和,顿时驱散了寒意。
他又就着男孩竹篮里一个破碗装的水,把伤药敷在头上和后背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左肩复位后疼痛减轻了些,但依然不敢大动。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周衡问。
“阿草。”男孩说,“我娘说,贱名好养活。”
“阿草。”周衡记下这个名字,“我要往南走了。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阿草点点头,尤豫了一下,说:“镇上现在好多生人,还有些带刀的,看着凶。你……你也小心。”
带刀的?周衡心里一紧。得马上离开。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周衡把剩下的饼和药包好,贴身藏好令牌。玉佩始终温热。
他站起身,左肩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凉气。
“我走了。”他对阿草说,“你保重。”
阿草站在庙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周衡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里。他没有直接走小径,而是先绕到竹林另一侧,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踪,才朝着阿草说的岔路口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路上不见行人。周衡忍着伤痛和疲惫,一步一步往前走。
鄱阳湖畔,靖北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萧决坐在案后,肩上的箭伤刚换过药,白色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色。
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唇上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沉如渊,里面翻涌着某种濒临爆裂的东西。
帐下站着赵挺、王贲、沉愈,还有几位内核将领,个个垂首摒息,不敢言语。
案上摊着一封密报,是半个时辰前陈慎用鹞鹰急送来的。字迹仓促潦草,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公子车队于黑石驿遇伏,护卫死战。常安重伤,公子下落不明,现场未寻得尸身。疑有内泄,路线仅限数人知。属下已封锁消息,全力搜寻。”
每个字都象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萧决眼里。
下落不明。
未寻得尸身。
内泄。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太久,久到帐中诸将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
“王、爷?”沉愈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萧决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帐内温度骤降。不是错觉,是真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近乎实质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意。
“黑石驿。”萧决开口,声音嘶哑得象砂纸磨过铁器,“那条路线,除了陈慎、常安,还有谁知道?”
沉愈额角渗出冷汗:“路线是陈慎亲自规划,除他二人外,只有……只有老朽,以及王爷您。”
“还有呢?”萧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