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烽烟在北风中明灭不定,焚烧粮草产生的浓黑烟柱,在雪后澄澈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霍异站在谷外一处背风的山坡上,看着士卒们押解着俘虏、携带着勉强抢出的一些未毁军械,快速向东北方向转移。
寒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脸颊上的冻疮隐隐作痛,但老将军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突袭成功的振奋,在心底只停留了片刻,便被更沉重的现实取代。
“大将军,清点完毕。”副将王辉大步走来,脸上带着血污“斩敌约三百,俘百馀,焚毁粮秣估计够两千人十日之用。我军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馀,轻伤过百。赵挺负伤逃入谷中深处,未能擒获。”
霍异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正在集结的队伍。
两千老营步卒,经此一战,虽然取胜,但伤亡亦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连续数日腹泻、风雪疾行、激战,士卒们的体力已接近极限,许多人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苍白。
“传令,伤员集中,能走动的相互扶持,实在不行的……”霍异的声音顿了顿,掠过一丝痛楚,“就地寻隐蔽处安置,留些干粮药物。
其馀人等,立即出发,按原定路线,前往‘鬼见愁’隘口与你会合。”他看向王辉,“你的骑兵,损失如何?”
王辉脸色一黯:“末将遵令在东侧虚张声势,遭遇小股敌军斥候缠斗,折了三十馀骑。
接到大将军信号赶来接应途中,又遇风雪迷路,耽搁了些时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大将军,弟兄们……都很疲累了。
辎重丢弃不少,箭矢所剩无几,干粮也仅够三五日。萧逆的追兵恐怕很快会到。”
“我知道。”霍异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更要快。萧决吃了这个亏,必不肯善罢甘休。
他不会全力追出鹰嘴崖险地,但一定会派出精锐咬住我们,不让我们安然与主力汇合,甚至可能寻机截杀。”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但细微处还是显出了一丝这个年龄该有的僵硬。
“走吧。告诉将士们,野狼谷这一仗,打出了我军的威风!但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要想活着回家,就得把最后这口气,给我撑住了!”
“撑住了!”王辉红着眼睛,嘶声传令。低沉的应和声在疲惫的队伍中响起,虽然不那么整齐洪亮,却带着一股绝境求生的狠劲。
队伍再次开拔,如同受伤的狼群,在雪原上艰难而迅疾地移动,留下杂乱的足迹和零星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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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中军帐。
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赵挺被亲兵搀扶着,跪在帐中,甲胄残破,肩头裹着浸血的麻布,脸色灰败。
“末将……末将失职!请主公责罚!”赵挺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野狼谷虽非战略要地,但被霍异如此轻易突袭得手,焚毁粮草,杀伤士卒,更严重的是挫动了军心锐气。
萧决背对着他,望着帐壁上悬挂的北境详图,目光落在野狼谷的位置,久久不语。炭火噼啪作响,衬得帐内更加寂静。
周衡站在一旁,看着赵挺狼狈的样子,心中也是复杂。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主将的勇猛固然重要,但谋略与谨慎更是生存之本。
霍异这次精准而凶狠的反击,无疑给顺风顺水的萧决军敲了一记警钟。
“你可知,霍异为何能成功?”萧决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挺额头触地:“末将……末将大意了!风雪障目,哨探不力,未能及时察觉敌军靠近……”
“不全然是。”萧决转过身,目光如冷电扫过赵挺,“你驻守野狼谷,责任是护卫粮道、警戒侧翼。
你加强谷口守卫,并无大错。错在,你只防了谷口,未防霍异舍谷口而攀绝壁。”
他走到沙盘前,指向野狼谷一侧几乎垂直的峭壁:“霍异熟知北境每一处山水。他料到你会重兵守谷口,所以亲自带精锐,趁夜从这处‘鹰愁崖’攀援而上。
虽然险峻,付出些代价,却直接插入你营寨腹心。你营中布置,仍是应对正面来敌的格局,被他从内部一击,自然溃乱。”
赵挺闻言,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他确实没想到,霍异会在那种天气下,选择如此险绝的路径!
“霍异用兵,既有堂堂正正之师,也有奇诡险绝之道。他老了,但经验和胆魄仍在。”
萧决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象鞭子抽在赵挺心上,“此次之失,记下了。下去好好养伤,你的帐,日后清算。野狼谷防务,暂由副将接管。”
“谢……谢主公不杀之恩!”赵挺重重磕头,被亲兵扶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萧决和周衡。
“你打算怎么应对?”周衡问道。霍异这一下,确实打乱了节奏。
萧决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手指划过霍异可能的撤退路线。“他此刻如同受伤的猛虎,急于归山。
王辉的骑兵在东北方向接应,他想的是尽快汇合,然后依托骑兵机动,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