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萧决似乎真的将“养伤”二字搁在了心上。
接连几日,他未再披甲出帐,军务文书皆由人送至榻前,或由周衡代读,重要决策则召杜先生、赵参将等内核寥寥数人入内禀报商议。
偌大的主帐,竟有了几分罕见的、紧绷局势下偷来的闲适。
晨光初透,周衡迷迷糊糊醒来,身侧已无人,但馀温尚在。他起身洗漱,用铜盆里微温的清水净了面,正擦着脸,帐帘一掀,萧决走了进来。
他已自行束了发,穿着一身宽松的深青色常服,左臂动作仍看得出些许滞涩,但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他径直走到周衡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周衡用过的布巾,就着盆里那已不算清澈的水,慢条斯理地也擦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没入衣襟。周衡看得一愣,那水里……还混着他刚才洗脸的沫子呢。
“水凉了,我让人换一盆……”周衡下意识道。
“无妨。”萧决打断,将布巾丢回盆中,溅起些微水花。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衡因刚睡醒而泛着薄红、绒毛清淅可见的脸颊上,伸手,用还带着湿意的手指刮了一下,“省事。”
那动作随意亲昵得如同经年习惯,周衡耳根一热,别开脸,嘟囔了一句:“不讲卫生……”
萧决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他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过来。”
周衡警剔地看着他,没动。
萧决也不催促,只拿起矮几上最上面一份军报,展开,却不看,只拿在手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僵持数息,周衡败下阵来,慢吞吞挪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坐下,伸手:“给我吧,念。”
萧决却未将军报递给他,反而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圈进怀里。
周衡猝不及防,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温热与心跳,以及左肩处包扎带来的轻微凸起。
“这样念。”萧决的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气息拂过他耳廓。
周衡身体僵了僵,试图挣开:“……热。”
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不容置疑。“念。”
周衡无奈,只得就着这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展开军报。
是沧河沿线最新的哨探回报,记录着霍异前锋的扎营位置、兵力调动迹象、以及当地水文天气的细微变化。
他努力集中精神,用清淅平稳的声音逐字念出。
萧决安静地听着,呼吸平缓,似乎全神贯注。
但周衡每念几句,萧决搂着他的手臂便会微微收紧一下,或是脸颊贴着他的鬓发轻轻摩挲,温热的气息痒痒地喷在他颈侧;
或是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后,仿佛在嗅闻什么;
再不然,就是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一会儿捏捏他执卷的手指,一会儿抚过他绷直的脊背,一会儿又落在他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衣料缓缓划着圈。
周衡念到一处关于敌军疑似夜间增兵的描述时,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萧决忽然侧过头,吻住了他的耳垂。
湿润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周衡浑身一颤,手里的军报差点脱手。“萧决!”他压低声音呵斥,带着羞恼。
“恩?”萧决含混地应着,舌尖不轻不重地舔舐了一下那敏感的软肉,随即退开,下巴重新搁回他发顶,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使坏的不是他,“继续。”
周衡脸涨得通红,咬着牙,逼自己忽略耳根残留的酥麻和腰间那只作乱的手,强迫视线落回军报上,继续往下念。
只是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又念了一段,是关于本地乡绅对北凉军态度暧昧的密报。周衡正分析着其中关窍,萧决忽然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周衡被迫仰起头,还没反应过来,萧决的唇便已覆了上来。
撬开他的齿关,纠缠他的舌尖,攻城略地,将他尚未出口的分析尽数吞没。带着药味的清冽气息强势地充斥了他的口腔。
“唔……!”周衡徒劳地推拒着他完好的右肩,手里的军报彻底滑落,皱巴巴地掉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良久,萧决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拇指指腹摩挲着周衡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餍足与深沉的暗色。
他的气息也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蹭着周衡的后背。
周衡气喘吁吁,眼睛瞪着他,里面烧着两簇火苗,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到底要不要听!”他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听。”萧决答得干脆,甚至俯身捡起了那份可怜的军报,抖了抖,重新塞回周衡手里,然后双臂再次收紧,将人牢牢箍住,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鬓角蹭了蹭,像只得了便宜的大型猛兽,“你念得好听。”
周衡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听?他念的是军情急报!不是坊间话本!
可反抗显然无效。他只能强压着火气,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