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周衡过得魂不守舍。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将手里的炭笔掰断时,陈镇掀帘走了进来。
“周参军。”陈镇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公事公办,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
“陈统领。”周衡连忙站起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侯爷吩咐,将你的日常用度搬至主帐。”陈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方便侯爷随时传唤问策,也免你奔波。”
周衡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不、不用麻烦了吧陈统领,”周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末将营房离得也不远,侯爷若有吩咐,随叫随到,绝不敢耽搁……”
陈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侯爷令已下。”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周衡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很快,两名沉默的亲卫跟着陈镇来到了周衡那间独立的小营房。他们动作利落,不发一言,开始收拾周衡的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套换洗的军服和常服,一件御寒的旧棉袍,几本书册,一些零碎的笔墨纸张,还有他藏在枕头底下那半截防身的木柴,以及最重要的、贴身存放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东西被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入一个不大的木箱中。
这个过程中,营房外渐渐聚集了一些人。
有的是正好路过的同僚书吏,有的是附近营房的低阶军官,还有几个和周衡差不多时间调入中军、对他“火箭般蹿升”本就有些微妙情绪的同僚。
他们看着陈镇——侯爷身边最信任的亲卫队长——亲自带着人来给周记室搬家,搬家的目的地,赫然是侯爷的主帐!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衡身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
有惊讶,有探究,有恍然,有隐晦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某种暧昧色彩的审视和了然。
周衡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地面,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陈镇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东西很快收拾完毕。他示意亲卫合上箱盖,拎起。
“周参军,请。”陈镇侧身,做了个手势。
周衡僵硬地挪动脚步,跟在陈镇身后,走出了营房。
周衡僵硬地跟在陈镇身后,走向主帐,感觉自己象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倒楣蛋。
身后那些目光简直比探照灯还亮,议论声哪怕压低了也跟苍蝇似的嗡嗡往耳朵里钻。
“瞧见没?东西都搬主帐去了……”
“何止搬东西,怕是连人也要‘贴身’安置了吧?”
“我就说侯爷待他不一般,原来如此……”
周衡面上努力维持着“我很淡定我只是换个地方办公”的表情,只是脚步越来越虚浮,耳根也越来越烫。
到了主帐,陈镇示意亲卫直接把那个寒酸的小木箱拎进了内室。
周衡眼皮一跳,赶紧开口,垂死挣扎:“陈统领,这……放外间就好吧?末将在此候着,也方便侯爷随时传唤……”
陈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衡心里咯噔一下。
“侯爷吩咐,”陈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周参军既已在此听用,为免夜间传唤不便,一应起居,皆随侯爷在内室。”
周衡:“!!!”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陈镇已经转回头,对亲卫道:“放下吧,就搁在侯爷卧榻旁。”
说完,又看向周衡,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侯爷体恤,说外间炭火恐有不足,易染风寒,眈误正事。”
周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算什么?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台?还是皇帝寝宫外的守夜太监铺位?
陈镇一板一眼地交代:“侯爷若在内间议事,你便在此候命。若无他事,也可在此处理文书。”
周衡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应道:“……末将明白。”
陈镇交代完毕,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周衡一个人对着他的新“工位”和咫尺之隔的内室门帘发呆。
他慢吞吞地挪到矮榻边坐下,摸了摸那垫褥,嗯,还挺软和,比他那张破胡床强。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几,上面甚至贴心地放了一盏油灯和一套笔墨。
待遇倒是不错……啊呸!周衡猛地摇头,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他正对着矮榻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内室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萧决走了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是出来透口气或者找东西。
周衡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噌”地站起来,站得笔直,差点把矮榻撞歪:“侯、侯爷!”
萧决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矮榻和木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恩”了一声
气氛有点尴尬。
周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萧决走到了主位的案几后坐下,展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