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倏忽两载。四九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槐花谢了又开,燕子在檐下筑了新巢。西北郊那片曾经在开业时引起轰动的“红星车辆维修销售服务中心”,在两年时光的洗礼下,已褪去了最初的惊艳与争议,变得沉稳而有序。晨光熹微中,何大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已经规划整齐、设施完备的庞大园区。比起两年前,这里的变化可谓天翻地复。当初预留的空地上,已经建起了规模可观的组装车间和更专业的维修培训工坊。员工宿舍楼从一栋变成了三栋,食堂扩建了,甚至还有了一个小小的图书室和活动室。园区内的道路全部硬化,规划了专门的试驾跑道和车辆停放区。最显眼的是东侧那片新开辟的局域,赫然立着“红星汽车驾驶与维修技术培训基地”的牌子——这是在杨成栋区长的建议和帮助下,何大民主动申请扩建的,为此多要了近五百亩土地。如今整个园区占地已达一千三百馀亩,在这西北郊野,俨然已是一座功能齐全的“汽车城”。
然而,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这两年,何大民与娄振华的合作,从最初的热火朝天、每月稳定供应三十套车架、板簧及标准件,到如今,已经萎缩至每月仅有八套。电话那头,娄振华的声音越来越客气,却也越来越多地提及“厂里生产计划调整”、“技术部门有新的任务”、“需要配合国家整体规划”之类的话语。何大民心里明镜似的——那位曾经在轧钢厂说一不二的“娄半城”,如今在厂里的发言权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次去娄家拜访,娄振华已很少去厂里,多数时间在家侍弄花草,等待每月那笔数额尚可、却已与厂里实际经营脱钩的“股息”。而轧钢厂内部,竟不知何时悄然成立了一个“汽车配件车间”,听说规模不小,技术骨干多半是从当初与“红星”合作的技术小组里抽调过去的。更有风声传出,市里有意以这个车间为基础,独立出来成立一家“四九城第一汽车配件厂”,甚至隐隐有向整车组装发展的野心。
这一切的指向,再清淅不过。
何大民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对于这一天,他早有预料,甚至可说是他两年前与娄振华“书房夜话”时便已推演出的必然结局。只是没想到,进程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新生的政权,对于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工业、对于日益重要的交通运输工具制造,绝不可能长期容忍掌握在私人手中,尤其还是他这样背景神秘、货源成谜的私人。“公私合营”的浪潮,从轻工业蔓延到重工业,是迟早的事。他的“红星服务中心”,规模如此之大,影响如此之广,又处在这风口浪尖的行业,必然是第一批被纳入视线的目标。
昨天,东城区杨成栋区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何同志啊,明天上午我过去一趟,有些关于服务中心未来发展的重要政策,需要跟你当面沟通一下。”
何大民当时在电话里笑着应了,语气轻松:“欢迎杨区长来指导工作,我一定在办公室恭候。”放下电话,他便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目光扫过窗外。培训基地的操场上,几十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年轻学员正在教练的指挥下,围着几台拆解开的发动机学习构造。远处维修车间门口,几辆挂着不同单位牌照的卡车正在排队等待检修。销售展厅里,虽然早已没有大批量新车可卖(何大民刻意控制了来自空间的“货源”,将重点转向了维修、培训、配件供应和少量的“特殊渠道”二手车业务),但依然整洁明亮,时常有单位前来洽谈批量采购维修服务或订购配件。整个“红星”的运转,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陈雪茹的精心管理下,已经逐渐从纯粹的销售利润中心,转向了以技术服务和人才培养为内核的综合性平台。
这样的一块产业,国家接手过去,立刻就能转化为一支成熟的汽车服务与技术培训力量,对正在起步的国内汽车工业无疑是及时雨。而对于何大民个人而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变得深邃。昨天接到电话后,他便已有了决断。出租,而非合营。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退路。将土地、厂房、设备,以象征性的价格长期租贷给国家,保留产权,彻底退出经营。这样,既配合了国家政策,避免了后续所有可能的麻烦,又保住了这片土地未来的所有权。现在是1954年,距离他记忆中那个波澜壮阔的“改开”年代,还有近三十年的时间。三十年后,这四九城西北郊一千三百亩的土地,将会是何等价值?那才是真正的、埋藏于时间流沙之下的巨额财富。
至于租金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租贷”这个形式,以及保留产权这个结果。这两年来,“红星”的利润早已让他积累了惊人的财富,那些通过娄振华等人换来的黄金、外汇,大部分都已通过特殊渠道转移到了境外。钱,他已不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何大民的思绪。
陈雪茹推门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列宁装,剪裁合体,头发在脑后利落地绾成一个髻,脸上化了淡妆,比起两年前那个绸缎庄的老板娘,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这两年里,她逐渐从绸缎庄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