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刘县的冬夜带着点刺骨的凉,酒店门口的霓虹灯把雪地照得花花绿绿。刘半城被秘书小赵和司机老张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得象踩在棉花上,新穿的鳄鱼皮皮鞋在雪地里打滑,差点把老张的骼膊拽脱臼。
“刘总,慢点慢点,地上滑!”老张喘着粗气,额头上冒的汗混着雪花,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咱回公司吧,您喝多了,明天再看地王不迟!”
“回啥公司!”刘半城猛地挣开两人,手舞足蹈地嚷嚷,嗓门大得能惊动酒店门童,“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评估公司那小子说了,我那地王光地块就值百亿!百亿啊老张!当年我欠银行六亿都快上吊了,现在……现在它值百亿!我得去看看,跟它喝两杯!”
他说着就往停车场跑,新提的奔驰商务车就停在雪堆旁,车身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像盖了层白糖。刘半城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脚却在台阶上一绊,差点栽进雪地里,幸亏小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您瞧您这脚下拌蒜的样,还说没喝多?”小赵哭笑不得,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赶紧钻进去,“我跟您说,地王的工地晚上没人,黑灯瞎火的有啥看头?”
“有看头!大有看头!”刘半城往座椅上一瘫,酒劲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要去看看那38幢30层的公寓楼,还有那45层的主楼!设计图上说,主楼顶上要搞个旋转餐厅,能看见整个刘县的夜景,比上海外滩还气派!以后啊,这地王就是咱刘县的‘外滩’!”
老张发动汽车,暖气“呼呼”地吹出来,刘半城打了个酒嗝,突然抓住老张的骼膊,力道大得象铁钳:“老张,你跟我多少年了?”
老张愣了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快十年了,从您盖第一栋商品房就跟着您,后来您破产了,我开出租,您有事喊我,我随叫随到。”
“好兄弟!”刘半城眼圈一红,拍着他的手背直哽咽,“当年我最难的时候,就你肯拉我一把,没嫌我穷。现在好了,地王值百亿了,等这楼盘造好,我送你一套三居室!不,两套!一套你住,一套给你儿子当婚房!”
老张手里的方向盘抖了抖,差点蹭到路边的雪堆:“刘总您……您说啥呢?这房子多贵啊,我可不能要……”
“咋不能要?”刘半城梗着脖子,像头犟驴,“我说能就要能要!我刘半城别的本事没有,说话算话!小赵,你也有份,一套三居室,楼层随便你挑,采光最好的给你留着!”
小赵在旁边听得心怦怦跳,手里的文档夹都快捏变形了:“刘总,这……这太贵重了,我就是个秘书……”
“秘书咋了?”刘半城眼睛一瞪,酒气喷了小赵一脸,“你天天跟着我跑工地,晒黑了三个色号,掉了五斤肉,不该得?就这么定了!谁要是敢推辞,就是不给我刘半城面子!”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笑得象个孩子,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摸出根烟叼在嘴里,老张赶紧递过打火机。“你们不知道,当年我蹲在烂尾楼底下啃冷馒头的时候,就梦见过这地王建成的样子,就是没想到能这么气派……”
奔驰车往地王工地开,窗外的路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工地临时拉的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下,能看到塔吊的轮廓像巨人的骨架,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
“你看那塔吊,”刘半城指着窗外,眼神突然亮了,“那是新换的qtz80,一吊能吊八吨钢筋,比当年的老塔吊快五倍!还有那打桩机,德国进口的,一晚上能打三十根桩,轰隆隆的,听着就带劲!”
小赵在旁边小声嘀咕:“刘总,您连塔吊型号都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刘半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地王就象我儿子,它身上长啥肉,我门儿清!”
车到工地门口,保安赶紧拉开警戒线。刘半城挣扎着落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他站在一块空地上,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基坑,那里未来将是45层主楼的地基。
“瞧见没?”他对着身后的老张和小赵喊,声音在空旷的工地里回荡,“从这往下挖了十八米,打了一百根桩基,每根都能扛住十级地震!以后这楼盖起来,别说住人,就是坦克开上去都塌不了!”
老张和小赵赶紧跟上去,生怕他脚下不稳摔进基坑。刘半城却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冻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渣从指缝里漏出来,混着雪粒冰凉刺骨。
“这土好啊,”他喃喃自语,象在跟土地说话,“当年我拍这块地的时候,就觉得这土养人,能盖出好房子。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他突然站起来,对着漆黑的夜空喊:“我刘半城又回来了!地王也回来了!以后咱刘县也有自己的外滩了!让那些看不起咱的人瞧瞧,咱刘县人也能盖出百亿的楼!”
喊声在夜风中散开,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进远处的树林。老张看着老板这副模样,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地产老板,终于在这片他跌倒过的土地上,把腰杆重新挺直了。
回去的路上,刘半城歪在后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