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奴才在!”髙令几乎把身子折成了一张弓,“殿下直接叫奴才的名字就好……”
“从今天起,北关由本王接管。”
髙令猛地抬起头,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殿、殿下……朝廷那边的旨意……”
“没有旨意。”
短短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了髙令的耳膜。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站不稳脚跟。
没有圣旨就接管边关,这和谋逆有什么区别?他嘴唇哆嗦着:“王爷……您、您可别开玩笑……”
秦王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
就在那一瞬,髙令仿佛坠入了冰窟。
他骤然明白过来——秦王反了。
再看一眼身旁静静站立的李岩,那张脸上毫无波澜,显然已经成了秦王的人。
完了。
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浸透了他的内衫,两条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秦王却微微勾起了唇角,像看一场好戏一样看着他:“髙监军,对于本王接管北关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髙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石面上:“王爷明察!北关能得到王爷的镇守,是万千将士的福气!奴才……奴才一定听从王爷的吩咐,唯王爷马首是瞻!”
“本王的帐下,容不下蛀蚀军心的硕鼠。”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宣判了他的生死。
髙令还想哀求,李岩已经向旁边递了一个眼神。
一名将领迈步走了出来,“锵”的一声拔出了长刀,刀刃的寒光映亮了他眼中积压多年的恨火。
“髙阉狗!”那将领咧开嘴,笑容阴森恐怖,“你克扣军饷、害人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的下场?”
另一名军士狠狠地啐了一口:“平日里动不动就抬出‘圣意’压人,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髙令瘫软在地上,三角眼里满是濒死的恐惧,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将军饶命……王爷开恩!奴才愿意献出全部的家产……求、求您留我一条贱命……”
刀光已经落下。
“我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男人嘶哑的哭喊,混杂着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暗红的血渍在青石上慢慢蔓延开来。
四周站立的身影却象冰封的雕像一样,没有一丝动容。
这些年被他推进深渊的袍泽实在太多了,怜悯之心早就已经耗尽。
“太吵了。”
蓄着络腮胡的将领只吐出两个字,刀锋便已经划破了空气。
利刃切入血肉的湿响过后,所有的哭求都突然沉寂了下来。
髙令的随行仆从们惊叫着想要逃跑,却被沉默围上来的士兵挡住了去路。
寒光几次起落,现场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城墙上的守军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朝廷钦派的监军……竟然就这样被干脆利落地斩了?
这分明是要彻底迈出那一步了。
苏匀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李岩这是在用髙令的头颅,向他递交盟约。
髙令一死,就彻底斩断了通往旧日朝堂的退路。
这份决绝,他收到了。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轻声吩咐道。
“遵命。”
李岩抱拳领命,挥手示意部下处理后续事宜。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生动起来。
关内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宽阔的长街上,人流如织: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巡卒,与挎着竹篮的平民百姓并肩而行,孩童的笑闹声从巷角传来。
更远处,市集的喧嚣随风涌来——粮铺、铁匠坊、缝补摊、卦棚……各种各样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叫卖声与议价声嗡嗡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厚重的生机。
“北关虽然是军镇,但也住着将近十万百姓。”李岩走在他身旁解释道,“大多是当年跟随老国公戍守边疆的军户后代,世代在这里扎根生活。
平时军民混杂居住,倒也和睦安乐。”
苏匀缓步走过充满烟火气的街巷,心底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这才是北关真正的筋骨:不仅仅是险峻的关隘,更是这些把血脉扎进这片土地里的人们。
李岩领着他朝着镇北军的指挥所走去。
是时候让他见见那些手握实权的将领了,这层关系需要正式敲定。
此刻,指挥所的正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消息灵通的将领们早就知道了城门处发生的事情,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神色各不相同。
“髙令那个蛀虫总算死了!”
“杀得好!只是……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这一刀下去,往后就很难回头了。”
“难道我们还有回头路可走吗?王涛那封奏折递进京里的时候,朝廷就已经把我们当成逆党了。
如今秦王亲自前来,或许这正是我们的转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终究是赌上身家性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