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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跟跄着从马背上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城门处的守兵看到他腰间悬挂的刺史符牌,赶紧上前扶住他的骼膊。
“我有幽州来的紧急军情……要面见李岩大将军……”破碎的语句从他干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符牌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铜色。
守卫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转身朝着城内打了一个手势。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名身披铠甲的校尉快步走了过来。
核实了信物之后,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两个人穿过瓮城曲折的信道时,风从城墙的垛口灌了进来,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砺寒意。
指挥所的正厅里,灯火映照着几张紧绷的面孔。
李岩并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坐在上位,指关节无声地叩击着檀木案几。
下面坐着的六位将领,说话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朝廷下达的这封旨意——分明是不打算给我们北军留活路了。”
坐在左边的黑脸将领突然把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自从老国公去世之后,军饷被拖延发放、武器军械生锈损坏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还要再削减三成的军费!边关的冬天冷得能把骨头冻碎,弟兄们难道要披着单薄的衣服守在城楼上吗?”
“何止是这些!”另一位将领接着说道,“宫里派来的那个监军,平时就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还动不动就用‘皇上的意思’来牵制我们的防务安排。
这口气,营里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坐在右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将,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们在边关前线流血牺牲,朝中那些人却日夜琢磨着如何削弱我们的力量。
陈党那群文官,在奏章里句句都是‘边关将领权力过大’……好一个权力过大!蛮族马蹄下死去的那些将士的尸骨,他们可曾见过半篇为之称颂的锦绣文章?”
将领们的声音渐渐升髙,但在触及李岩沉默的目光时,又突然压低了下去。
这些被风沙刻下深深皱纹的汉子,从来都不惧怕关外的刀光剑影。
他们真正惧怕的,是来自自己人背后的冷刀子。
李岩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指尖在木案上落下断断续续的叩击声,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部下们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事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个大将军的职位,反倒成了最沉重的枷锁,让他身不由己。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将军,幽州刺史府派来使者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岩的眉头骤然皱了起来。
幽州刺史王涛?
北关虽然在幽州的地界之内,但镇北军历来都是直接听从皇帝的命令,和地方官署从来没有统属关系。
他和王涛向来没有任何往来,这个时候,对方怎么会突然派人送来“紧急军情”?
心中充满疑虑,但他还是沉声下令:“带他进来。”
信使跟着兵士快步走进大厅,抬头看到主座上的身影,立刻扑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尘土的信函,双臂髙髙举过头顶。
“大将军!秦王苏匀已经起兵造反,攻破了幽州城!刺史大人恳请将军火速派遣援军,平定这场叛乱!这是大人亲笔写的紧急书信,请将军过目!”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众将领的神色突然发生了变化,彼此对视着,眼中都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秦王……造反?
李岩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使者面前,一把抓过信纸,迅速拆开阅读。
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他猛地抬起头:“消息确实可靠吗?城池是什么时候陷落的?”
“千真万确!两天前幽州城就已经被攻破了,刺史大人命令小人拼死突围,就是为了向将军求援!”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在暗中交织。
秦王图谋叛乱——这件事情如同惊雷炸响,而他们这些人,该何去何从?
李岩把信纸慢慢折起来,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使者被带下去之后,帐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声,比之前的议论更加激烈。
“秦王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何必问什么缘由!既然是反叛朝廷,朝廷怎么可能容忍他?将军,我们要不要出兵平叛?”
“出兵去哪里?别忘了,秦王可是镇国公的外孙!”
“说得对!如果不是被逼迫到了绝境,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太子的位置说废就废,还被远远地迁到西凉,分明是欺负镇国公府现在人丁稀少!”
“皇后早就去世了,世子也夭折了,国公的血脉落到了这般零落的地步——朝廷做得,也未免太过分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汹涌,其中夹杂着惊怒和慨叹。
李岩始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