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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沉灵儿的手微微一颤,文卷差点散落一地,“按照旧例不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吗?”她踮起脚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难道……是朝中有人从中作梗?”
“是父皇的意思。”苏匀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西凉郡。”
“西凉?!”沉灵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猛地睁大,“那是北方蛮族屡次侵犯的地方,春天的时候狂风沙尘屏蔽太阳,冬天的时候寒冷刺骨,流寇和逃匪到处横行——这哪里是前往封地,分明是……”她突然捂住嘴巴,眼底涌起愤怒的神色。
“是我自己选的。”苏匀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您自己选的?”沉灵儿愣在原地,伸手想要触摸他的额头,“殿下难道是感冒发烧了?那样荒凉绝境的地方……”
“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苏匀的眉梢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分辨的笑意。
沉灵儿用力跺了跺脚:“去!殿下去哪里,灵儿就生死相随!荒凉混乱的地方又有什么可怕的?奴婢难道还会怕几个草寇不成?”
她转身就朝内院跑去,裙摆扬起细小的尘土,“奴婢这就去收拾行装,连您那床冰丝被子和珍贵的匣子一起带上!”
看着那道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苏匀靠着柱子轻笑起来。
这丫头,胆量竟然比预料中还要大一些。
赵髙正好在这个时候大步走上前来。
“主公,有紧急消息禀报。”
“说。”
“罗网已经锁定了鬼面人藏身的地方。”
“很好。”苏匀的目光一沉,“立刻派人捉拿,押入府中的地牢,我要亲自审问。”
“遵命!”赵髙拱手行礼后迅速退下。
苏匀背着手望向庭院中萧瑟的树影。
鬼面人……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手中的棋子。
京城南郊的野地,贫民窟就象一片溃烂的疮疤趴在地上。
歪斜的土屋相互挤压着,墙皮剥落得就象得了疥癣的皮肤,露出漆黑的泥坯。
好几处房梁已经塌了半边,用枯木勉强支撑着。
街巷里污水横流,腐烂污秽的东西堆积如山,苍蝇成群嗡嗡作响,酸臭的气味四处弥漫,散不去。
褪色的破布挂在竹杆上,在风中簌簌作响,就象垂死之人的微弱喘息。
在一个即将倒塌的茅草棚里,蜷缩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顶着一头纠缠打结的乱发,里面混杂着枯草和不知名的脏东西,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身上那件粗布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浸透了油污和泥斑,光脚套着的草鞋早就破烂不堪,脚趾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乞丐的男子,竟然是狼卫在京城暗桩的主事人——人称“鬼面”。
他日复一日地混迹在乞丐和流民之中,靠着这身落魄的装扮掩人耳目,从来没有引起过半点怀疑。
再机警的猎物,也躲不开追踪而来的猎人。
罗网的暗探顺着蛛丝马迹,最终还是找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真刚带领着人手包围了那座摇摇欲坠的草棚,手势一落,十道黑影就象夜鸦一样散开,把小屋团团围住。
蹲在墙角煮着野菜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警觉。
这几天来,周围那种似有似无的窥探感,他已经有所察觉,却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真刚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酸馊气味、指甲缝里积满污垢的男人,唇边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个男人却在破旧的棉絮上擦了擦手,挤出一副殷勤的笑容:“这位大爷,我这破地方又脏又乱,您恐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我找的就是你。”
真刚一步步向前逼近。
男人向后退缩,后背靠在了生着霉斑的土墙上,喉结微微滚动:“大爷您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讨饭的,您肯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真刚的嗓音低沉沙哑,“狼卫在京城的主事人‘鬼面’,躲藏了这么久,也该露出真面目了。”
男人咧开嘴,干笑了两声:“您这肯定是听了不实的传闻,我连一顿饱饭都难吃上,怎么会和什么狼卫扯上关系呢?”
真刚眼中的讥讽之意更浓了:“既然你不是,那就是我找错人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手掌中的内力已经如同暗潮般涌动,突然一掌拍了出去。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迅速翻滚,贴着墙面勉强避开了这一掌。
“能躲过我这一掌,倒是我低估你了。”
真刚的语气平淡无波,“狼卫的一流髙手,委屈自己扮成乞丐,真是难为你了。”
身份既然已经被识破,男人咬着牙质问道:“你到底是皇城司的爪牙,还是禁军派来的走狗?”
他用眼角的馀光扫视着周围逐渐合拢的黑影,心里快速盘算着,查找脱身的空隙。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