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4月15日,望舒市,清晨6:00。
城市在“黎明”中苏醒——这个“黎明”是模拟的。穹顶上方的人造天幕,从深邃的夜空蓝色缓缓过渡到橙红,最后变成晨曦的白。整个过程持续30分钟,严格遵守地球24小时节律。这是“伏羲”系统在维护人类生理钟,尽管窗外真实的宇宙永远是黑夜。
张建国在妻子李梅起床前就已醒来。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像过去三个月里每个清晨一样,凝视着窗外的地球。
那颗蓝色星球正转到太平洋一面,美洲大陆隐没在晨昏线后。从这个距离,看不见国界,看不见城市,只有云层和海洋组成的斑斓图案。但张建国知道,在某个点,是上海,是他父母居住的老房子。
“又想家了?”李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睡衣走过来,轻轻环住丈夫的腰。
“有一点。”张建国没有否认,“特别是早上。在地球时,这个时间该听到楼下早餐摊的叫卖声,闻到油条豆浆的香味。”
“这里有‘星辰早餐店’,老王师傅做的豆腐脑,比地球的还地道。”李梅说,“他说是因为这里的水质纯净。”
张建国笑了。是的,这里有地球的一切,甚至更好。但那种“故乡”的感觉,无法替代。
窗外,城市开始活动。最早的几班轨道交通列车在透明管道中穿梭,像发光的子弹。清洁机器人沿着街道移动,吸尘、洒水、修剪绿植。这些绿植不是装饰——它们是真真切切的生态循环一部分,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
“今天学校有家长会。”李梅看了眼墙上的全息日历,“思雨的班主任说,要讨论‘太空儿童教育特点’。”
“思源呢?”
“他今天第一次参加‘少年太空工程师’项目,要去维修舱参观。”李梅语气里透着骄傲,“这孩子,才三个月,已经能用英语和德语跟外籍小朋友交流了。”
张建国点头。孩子们适应得比大人快。对他们来说,望舒市不是“太空”,就是“家”。
上午7:30,中央公园。
这个公园占地五公顷,有真正的草坪、树木、溪流。重力系统在这里精确模拟地球标准,植物也是地球品种——但经过了基因改良,能在人工光照下茂盛生长。
退休教师王明正在打太极拳。他68岁,是第一批移民中最年长的之一。三个月前,他在地球上只能在小区的狭窄空地里活动。现在,他在这片广阔公园里舒展筋骨,头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
“王老师,早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老人走过来,用生涩的中文打招呼。他是汉斯国物理学家汉斯,73岁,退休后选择来望舒市定居。
“汉斯博士,您也来锻炼?”王明收势。
“我研究了一辈子太空,现在终于生活在太空了。”汉斯抬头看天幕,“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开普勒、牛顿能看到这个,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人类的想象力终于追上数学公式了。”
两人相视而笑。这种跨文化的友谊,在望舒市很常见。当你共享同一个脆弱的人造生态系统时,国籍、种族、意识形态的差异会自然淡化。
公园另一侧,一群小学生正在上自然课。老师指着模拟天空中的“太阳”说:“这个发光体不是真正的太阳,它的光谱经过调整,最适合植物光合作用。真正的太阳在那边——”她指向透明穹顶外的一个方向。
孩子们凑到望远镜前,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光点。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用太阳光?”一个孩子问。
“因为我们要控制强度和时长。”老师解释,“在地球上,有昼夜交替,有阴晴雨雪。在这里,一切都需要精确计算。这就是‘人造生态’的含义。”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对他们来说,这些知识就像地球孩子学“为什么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上午9:00,太空农场区。
刘静穿上白色的防护服,走进水培种植车间。她是农学博士,31岁,负责管理第五农场的“星光稻”项目。
车间里,十层高的种植架上,翠绿的稻苗在水溶液中茁壮成长。led灯板发出特定光谱的光,营养液通过管道精准滴灌。没有土壤,没有害虫,没有杂草。
“刘博士,a7区的ph值轻微偏高。”助理在通讯器里报告。
“调整b组营养液配比,增加酸性缓冲剂03。”刘静看着数据屏,“另外,通知采收组,c区水稻今天下午三点进入最佳采收窗口。”
“明白。”
刘静走到观察窗前。外面是更大的露天种植区——说是“露天”,其实也在穹顶下,但模拟了自然风、温度变化甚至“降雨”。这里种植着蔬菜、水果、甚至小型乔木。
三个月前,望舒市的食物自给率只有30。个数字达到了65。标是年底达到100。这不是为了省钱——从地球运食物的成本低到可以忽略——而是为了安全。在深空,自给自足是生存的底线。
她的个人终端震动,是母亲从地球发来的视频留言。
“静静,妈看到新闻了,说你们种的‘星辰番茄’在地球卖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