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9月,旧金山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凌晨四点,机场本该宁静,但此刻却异常拥挤。出发柜台前蜿蜒的队伍长达百米,人群中有白人、黑人、亚裔、拉丁裔,共同点是都提着行李箱——大的托运箱,小的登机箱,还有人背着登山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队伍移动缓慢。每个人都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担心什么追上来。
值机柜台上方的显示屏滚动着航班信息:
cx 876 旧金山-上沪 06:30
ca 984 旧金山-四九城 07:15
u 586 洛杉矶-广州 08:00
cz 328 洛杉矶-深圳 09:30
所有目的地都是夏国。
“先生,您的护照和签证。”值机员机械地说。
值机员核对信息:“张教授,史丹福大学物理系?”
“曾经是。”迈克尔纠正,“我现在受聘于上沪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
“行李直挂上沪浦东。登机口在g12。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迈克尔接过登机牌,没有立即离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那里有他熟悉的面孔:生物学家安娜,人工智能专家拉吉夫,材料科学家埃琳娜。三个月前,他们还是斯坦福的同事,现在都要去夏国。
“迈克尔!”有人叫他。
是苏珊,斯坦福医学院的教授,六十岁,本该退休的年龄。她推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
“你也要走?”迈克尔惊讶。
“不走怎么办?”苏珊苦笑,“nih(鹰酱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经费砍了70,我的实验室下个月就关门。华清大学生物医学研究院给我offer,经费是现在的三倍,还承诺创建世界级实验室。”
“可是你的家人……”
“儿子在硅谷失业半年了,跟我一起去夏国。女儿在it读博,毕业后也打算去夏国。”苏珊摇头,“这个国家……留不住了。”
留不住了。
这个词像瘟疫,在鹰酱学术界蔓延。
安检口,特殊信道。
由于出境人数激增,机场开通了“高端人才专用信道”。这里排队的人较少,但每个人都需要接受额外审查。
两个海关官员坐在柜台后,脸色阴沉。
“张教授,”年长的官员翻看迈克尔的资料,“您在斯坦福工作了十五年,tenured professor(终身教授),为什么突然离开?”
“个人职业选择。”迈克尔平静回答。
“您的研究领域是量子计算,属于敏感技术。根据《出口管制条例》,您需要签署这份文档。”官员推过一叠纸。
迈克尔扫了一眼。文档要求他承诺:第一,不向夏国转让任何鹰酱技术;第二,不参与任何涉及国家安全的夏国项目;第三,定期向鹰酱商务部报告在华研究内容。
“如果我拒绝签署呢?”
“那么根据《国家安全法》,我们可以限制您出境。”
“限制出境?”迈克尔提高声音,“这是违宪的!宪法保障公民迁徙自由!”
“紧急状态时期,宪法权利可以受限。”官员面无表情,“总统上周签署了《人才保护行政令》,授权我们这么做。”
紧急状态。这个词鹰酱用了三年——经济紧急状态、社会紧急状态、安全紧急状态。每次紧急状态,都意味着更多权力集中,更多自由受限。
迈克尔看着文档,又看看登机牌。航班还有两小时起飞。
“我签。”
他签下名字,但心中冷笑:签了又怎样?量子计算的理论是公开的,夏国的实验室设备比斯坦福更先进,他能“转让”什么?至于报告研究内容——他会报告,但只报告公开信息。
“下一个!”官员喊道。
后面排队的人面露忧虑。有人低声说:“这简直是铁幕。”
“是我们在建铁幕,防止人才流失。”另一人说,“但铁幕从来挡不住想走的人。”
候机厅,g12登机口。
这里象一个小型国际学术会议。迈克尔粗略估算,至少三十个他认识的学者:麻省理工的计算机科学家,哈佛的生物学家,加州理工的天体物理学家,普林斯顿的数学家。
大家互相点头,但没有多聊。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都是要离开的人,都清楚离开的原因,但说出来太伤感情。
迈克尔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计算机。邮箱里有上百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他在夏国的对接人:
“张教授,欢迎添加交大。您的实验室已准备就绪,包括一台128量子比特的量子计算机(国产‘九章’系列),团队有二十名博士后,激活经费五千万人民币。另:住房已安排,浦东新区,三室两厅,学区房,子女可入读国际学校。”
五千万人民币,约合七百万美元。在鹰酱,他要写多少项目申请才能拿到这个数?而且还要面临同行评审、政治审查、预算削减。
更重要的是那台量子计算机。斯坦福最好的也只有64量子比特,还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