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淡淡的疤痕。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皮质围裙,正动作娴熟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经历了太多风暴后沉淀下来的深海,偶尔抬眼扫过酒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当她的目光与张甜甜对上时,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朝吧台旁边一个空着的高脚凳示意了一下。
这就是“锈火酒馆”的老板娘。
张甜甜定了定神,穿过弥漫着烟雾和低语的大厅,走到吧台前,在那个高脚凳上坐下。护甲与金属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板娘放下擦了一半的杯子,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某种清冽植物香气混合的气息传来。“生面孔。喝点什么?还是找人?”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很平静,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集中精神的魔力。
张甜甜按照灰隼的交代,压低声音道:“灰隼让我来的。”
老板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光芒快速掠过。她上下打量了张甜甜一番,目光在她护甲并不明显的鼓起部位(那里藏着星钥和蝎子摆件)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直起身。
“跟我来。”她转身,掀开吧台后方一块不起眼的暗色帘布,走了进去。
张甜甜起身跟上。帘布后是一条短而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老板娘用随身携带的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但相对安静整洁的小房间,看起来像是她的私人储物间兼办公室。
关上门,外界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
老板娘拉过两把旧椅子,自己先坐下,指了指另一把。“坐。灰隼那丫头,这次又惹什么麻烦了?还是说,麻烦找上你了?”她说话很直接,显然与灰隼关系匪浅,且对“麻烦”司空见惯。
张甜甜坐下,斟酌着词句:“我们遇到了‘影手’的伏击。灰隼女士帮我们脱身,让我来这儿找您。我需要参加‘勇者试炼’,进入荣耀壁垒。”
“‘我们’?”老板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还有谁?”
“我的同伴,失散了。”张甜甜没有隐瞒,“灰隼女士给了我一个芯片,里面有通行码和这里的地址。”
老板娘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烟斗,不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似乎在思考。“灰隼把特别通行码给了你,意味着她认可你的‘资格’,也承担了相应的风险。‘影手’啊”她叹了口气,“那帮阴沟里的老鼠,爪子伸得越来越长了。连天秤座的仲裁官助理都敢明目张胆地伏击了。”
她看着张甜甜:“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关于试炼?还是关于怎么安全地走到试炼报名点?”
“都想知道。”张诚实地回答。
“试炼。”老板娘吐出一个烟圈(并没有烟),“狮子座那帮骄傲的狮子们搞出来的玩意儿。表面上是面向所有人的‘勇者选拔’,给平民一个上升通道,给亡命徒一个洗白机会。实际上”她顿了顿,“是王庭内部权力博弈的延伸,也是那位莱昂王储筛选真正可用之才、应对当前困局的手段。历届试炼内容都不同,但核心永远围绕狮子座看重的特质:勇气、领导力、荣誉感、以及在绝境中做出正确抉择的‘心’。灰隼提醒你的,就是这个。”
“试炼很危险?”
“对于没有准备、或者只有蛮力的人来说,致命。”老板娘直言不讳,“伤残率不低,死亡率也有。但如果你有灰隼给的内部路线图和提示,生存几率会大很多。关键是,你要明白他们到底在考什么,而不是傻乎乎地往前冲。”
张甜甜记在心里。“那我该如何前往报名点?‘影手’可能还在找我。”
“这就是我要帮你的第二部分。”老板娘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推开几个箱子,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通行证的东西,以及一套折叠整齐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深蓝色工装。“这是‘碎石带矿业联合体’的临时工身份牌和标准工装。拿着这个,你可以乘坐前往荣耀壁垒的定期矿工通勤船。那种船每天有好几班,检查松散,人员流动大,不容易被盯上。到了壁垒,去下层的‘熔炉区’,那里有个公开的试炼预备营地,凭身份牌可以领取一个临时编号,进入等候序列。灰隼的通行码,会在你通过初步筛选、进入真正试炼场地时自动生效,帮你绕开一些不必要的审查和可能针对你的‘特殊关照’。”
!计划周详。灰隼和这位老板娘,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谢谢您。”张甜甜接过身份牌和工装,真诚地道谢。
老板娘摆摆手,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不用谢我。我欠灰隼那丫头人情。而且”她看着张甜甜,眼神锐利如刀,“我在这酒馆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你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杀气,也不是亡命徒的癫狂。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迷茫交织的味道。你背负的东西,比看上去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