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该喝药了。”青黛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脚步轻稳地走进来。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倚在窗边软榻上的虞笙听见。
虞笙放下手中那本讲岭南异闻的旧书，目光从窗外那株已抽出些许嫩芽的海棠树上收回。
她接过温热的药碗，浓烈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品尝甘泉般，神色平静地一口口将药汁饮尽。
白芷立刻递上一小碟蜜饯，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虞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嘴里苦一阵，反倒清醒。”她将空碗递还给青黛，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角。
青黛默默接过碗，和白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主子，和她们之前听说过的或是想象中病弱无主的格格，很不一样。
不娇气，不抱怨，甚至对苦药都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坦然。
“今儿日头好，扶我出去走走吧。”虞笙说着，已自行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
她的动作仍带着些病后的虚软，但比前几日已利落了许多。
“是。”青黛和白芷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搀扶。
院子里，积雪早已融化殆尽，虽然春寒料峭，但阳光洒在身上，确实带来了几分暖意。
小栗子和小桂子正拿着扫帚，仔细清理着石径上最后一点残叶和尘土，见虞笙出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恭立。
虞笙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青黛和白芷紧紧跟在半步之后。
她走得很慢，似乎在感受脚下坚硬的土地和微风中携带着若有若无的泥土气息。
她偶尔会停下，看看墙角那几丛刚冒头的嫩绿小草，或是抬头望望湛蓝高远的天空。
“小八，身体数据同步。”她在脑中默念。
【同步中……宿主生命体征稳定，体力值恢复至百分之六十五，免疫力提升。
‘魅魔体质’基础修复程序运行良好，新陈代谢速率高于常人百分之二十。
建议继续维持当前营养摄入与适度活动。】小八的电子音迅速回应。
虞笙微微颔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正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复苏的精力。
皮肤不再那么干燥晦暗，眼底的青黑也淡去不少，最重要的是，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正一点点回来。
“这株海棠，去年开花了吗？”虞笙在一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海棠树下停住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
白芷上前一步，轻声回道：“回格格，去年开得极好，一树粉白，热闹极了。
只是……后来没什么人打理，结果子时落了不少。”
虞笙“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青黛和白芷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敢打扰。
她们看着阳光下的格格，明明穿着半旧不新的藕荷色棉袍，未施脂粉，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可那侧脸的线条，那闭目时宁静的神态，竟让她们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那种夺目的艳丽，而是一种逐渐浸润出来的清丽，像被雨水洗过的玉石，温润剔透。
在院子里走了约莫一刻钟，虞笙额角微微见汗，呼吸也稍显急促。
“回去吧。”她轻声吩咐。
回到屋内，张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帕子。
虞笙净了手，又接过青黛递来的温热茶水喝了一口。
“嬷嬷，晚膳我想吃点清爽的。”虞笙坐下，对张嬷嬷说道，“之前那个鸡丝粥就不错，再配个凉拌三丝，要脆爽些的。
若有新鲜的荠菜，做个豆腐羹也好。”
张嬷嬷连连应下：“有的有的，老奴这就去厨房说。”
她心里暗自诧异，格格的胃口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而且点的菜式也清淡可口，正适合病后调养。
接下来的日子里，虞笙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日按时用药，定时在院子里散步，饮食也严格按照府医的嘱咐和自己的需求来。
她不再终日躺在榻上，而是会看看书，或是询问青黛、白芷一些府里的旧事、节令习俗，态度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闲聊。
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红润起来，原本瘦削的脸颊也渐渐丰润。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偶尔会让人不经意间看愣了神。
连张嬷嬷私下里都跟青黛嘀咕：“咱们格格，这病了一场，倒像是把浊气都病没了，愈发有精神头了。”
这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却细致入微地发生在每一天。
青黛和白芷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后来伺候得越发尽心。
她们发现这位主子虽然话不多，但待人平和，赏罚分明，从不会无故刁难下人。
而且，格格身上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