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非遗焕新”项目组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虞笙作为艺术总监，工作量骤增。
她要参与剧目选定、演员考核、排练指导，还要与舞美、灯光、宣传等各个小组开会，确保艺术理念的统一和落实。
沈听澜并非事必躬亲，但他总会在关键节点出现。
他的出现往往很安静，通常只是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听虞笙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看她与团队成员高效沟通。
他很少打断，只在涉及重大资源调配或方向性决策时，才会言简意赅地给出意见，而他的意见，总是精准且具有建设性。
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会议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雨丝在夜幕中织成细密的网，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虞笙站在剧团古朴的门廊下，看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帘，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
“虞总监。”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虞笙转头，看到沈听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廊。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结实，样式简洁。
“沈先生还没走？”
“刚处理完一点公事。”沈听澜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雨不小，我送你一段。”
他的语气自然，不带刻意的殷勤，仿佛只是基于合作伙伴关系的顺手之举。
虞笙看了一眼门外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雨势，没有矫情推辞。“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她微微低头，步入他撑开的伞下。
伞面足够宽大，但成年男女并肩而立，空间仍显得有些局促。
虞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雨水的湿润。
沈听澜将伞的大部分空间倾向她这一边，自己的右侧肩膀暴露在飘洒的雨丝中。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肩走入雨幕。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照着两旁店铺暖黄的灯光和他们模糊的身影。
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项目推进比预期顺利，虞总监功不可没。”沈听澜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虞笙看着前方水洼里破碎的灯光倒影，语气平和，“而且，沈先生提供的资源和支持是关键。”
“资源只是土壤，能开出怎样的花，取决于园丁。”
沈听澜侧头看了她一眼，伞下的光线昏暗，他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和纤长的睫毛，“你很擅长整合资源，激发团队潜力。这很难得。”
这不是他第一次夸她，但这次的角度更侧重于她的领导力和统筹能力。
虞笙微微弯了弯唇角：“沈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在做分内事而已。”
走到巷口，沈听澜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撑着伞站在车旁。
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低调而沉稳。
沈听澜为虞笙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顶端。
“谢谢。”虞笙弯腰坐进车内。
沈听澜收起伞，绕到另一侧上车。他坐进来时，带进一丝外面的凉意和潮湿的水汽。
车内空间密闭，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水。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的雨声。
沈听澜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他似乎很享受这份安静。
他伸手按下了车载音响的播放键。
一阵悠扬的乐曲流淌出来，是笛子与古筝合奏的昆曲过门，旋律熟悉又有些特别。
虞笙微微怔住。
这旋律……是她很多年前，在一次校园昆曲汇演中表演《游园》时用的伴奏版本。
那次演出规模很小，伴奏也不是专业的乐团，录音效果甚至有些粗糙，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版本的存在。
“这是……”她忍不住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雨夜景致上，声音平静无波：“偶然得到的录音资料，觉得这个版本的编曲有些意思，更显青涩，但也更真挚。”
偶然？
虞笙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那样的演出录音，流传范围极窄，他如何能偶然得到？
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安静地聆听。
那略显青涩的笛音和筝鸣，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那时原身还在校园，对昆曲的热爱纯粹而炽烈，没有后来那些现实的纷扰。
【宿主，该录音资料收录于七年前苏城大学戏曲社内部资料库，访问权限极高。
沈听澜获取此录音的途径，经过逻辑分析，并非偶然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二。】小八冷静地提供数据支持。
虞笙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所以，他不仅了解她现在的专业能力，还曾关注过她更早的，不成熟的时期？
车子在虞笙居住的公寓楼下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