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田野与村庄吞噬。
麦佳搀扶着何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跋涉。
腹部的伤口在粗劣的包扎下依旧渗着血,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钻心的疼痛
“何局长,我们……我们去哪儿?”麦佳的声音颤斗,带着哭腔。
“去古蔺,到了那里,就安全了。”何川咬着牙,声音嘶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这只是一个绝望中的赌徒,押上的最后筹码。
两人刚走出村口,拐上通往国道的小路,远处便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车灯昏黄,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上坐着两个戴着草帽的村民,看起来象是晚归的农人。
何川下意识地将麦佳护在身后,手摸向腰间。
三轮车在他们身旁停下。
开车的村民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朋友你们是哪里人?怎么在我们村?”
何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看样子就是这个村的。
“大哥,我摔断了肋骨,能不能帮忙载我们到国道拦个车,我是公安局的,这是我的证件。”
“哎哟,警察同志啊,上来吧。”
就在何川准备道谢,扶着麦佳上车的那一瞬间。
变故陡生!
另一个坐在车斗里的村民,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农具,而是一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何川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的麦佳,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惊恐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朵血花,在她胸前悄然绽放。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何川的怀里,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他的前襟。
“不……”
何川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伸手拔枪。
可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开车的村民摘下草帽,露出了封于修那张冷峻的脸。
车斗里开枪的,是王建军。
封于修将麦佳的尸体拖到国道旁,随意地扔在草丛里,伪造成一出深夜劫杀的现场。
随后,两人将昏迷的何川转运到另外一辆面包车上,消失在黑夜里。
……
不知过了多久,何川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手脚被牢牢地固定着,动弹不得。
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传来阵阵灼痛。
他想起来了。
麦佳,那个鼓起所有勇气,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女孩,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那个能撬动黑暗的英雄。
结果,他只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证人,反而亲手将她送上了黄泉路。
脱下公安局长这身衣服,他原来如此孱弱,什么都不是。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将他彻底吞没。
天,塌了。高明远和王正恐怕此刻正在给自己罗织罪名!
老婆和孩子跑掉了没?
“啊……”
悲愤地眼泪从他眼角流下,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踝被皮带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那束缚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你们是谁!有种杀了老子!杀了老子啊!”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探了进来,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关上了。
无人应答。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每隔几个小时,都会有人准时送来食物和水,也会有沉默的医生给他换药、打针。
他咒骂,他咆哮,他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去攻击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你们这群杂种!走狗!杀人犯!”
“高明远给了你们多少钱?王正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这么卖命!草泥马!终有一天你们会接受人民的审判!不得好死!”
然而,没有人理他。
那些人就象没有感情的机器,机械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离开。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所有的情绪,都象是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绝望。
终于,他累了,疯够了。
他象一具被抽去骨头的躯壳,瘫软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古蔺县,通往外界的几条主要山道上,悄然多出了几个“收费站”。
几个吊儿郎当的本地青年,搬张破桌子,放个牌子,就敢对过往的车辆伸手要钱。
“王二叔啊,才回来,快回去吧,婶子念叨你好几天了。”
镇里的人都相熟,一分钱不要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