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主尽欢,眾仙散去。
陆源一一相送,直到孙悟空回了花果山,身旁只剩应龙在侧。
“老龙还有何指教?”
应龙轻哼一声,“我知你有招揽之意,但老夫身虽復青,心思却已经老了。”
他神情有些惆悵:“有松柏经霜犹翠,歷万劫而神采飞扬,此心不老,虽耄耋如赤子;有蒲柳未秋先凋,涉卅载而魂骨沉凝,性自天成,纵弱冠若耆宿。
西牛贺洲一战,只算我盗了半日少年之时,此心已老,不復得归。”
陆源拱手揖拜,“多谢老龙相助。”
应龙摆手道:“不必言谢。”
他伸出手向胸口一剖,將一团金光抓在手心之中。
定睛望去,正是那辆记里鼓车。
形制一般,只是尺寸要较之前小了不少。
隨鼓车离体,他的面容瞬间苍老下来,又变成耄耋模样。
“將此物还你,以后莫要再有勾连。”
说罢,他径將手中记里鼓车甩脱,头也不回地向南极而去。
陆源拱手目送,隨即將记里鼓车收摄回来。
其中早已没了改天换日之能,但六通之法仍旧无穷。
回至府中,四司长官早已静候多时。
七蛛递上袍子,上前轻声,“真君,夫人嫌天上冷清,散尽家资,去东胜神洲寻了一处仙山住下,嘱託我等传话,让明公莫忘了昔日约定。”
紫蛛又道:“明公,琼花公主耐不住寂寞,说是要为明公去准备一件贺礼,去了三日,下界该有三年,至今未归”
陆源轻轻点头,身著红袍,西门豹立时张开圣旨。
“奉玉皇大天尊之命,著斩业真君,代天巡狩。”
万余水军齐声高呼,“传及三界,代天巡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下界西牛贺洲,无天之乱平息,然余毒仍旧流转,祸害不止。
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即使天兵下界梳篦,仍有不少妖魔躋身於地坼,藏匿於山林。
待天兵过去,妖魔復出。哪怕玄冥解厄司往返不止,仍旧不能根除。
此方钦法国,原为灭法国。
二百多年前,东土圣僧途经此地,劝诫国王,一夜之间剃光朝堂上下达官显贵的头髮,才使得此国移风易俗,敬奉佛法。
至无天之乱时,四方不安,山上佛门愈发兴盛。
二十年来,已是如日中天。
顺著陆源昔日足跡步行至此,琼花只觉常看常新,但听沿途以来百姓称诵不绝,每一句讚赏都映在她心上,更是让她流连忘返,早就忘了归期。
但甫一进入城门,她便一颗心坠入寒潭。城池之中,总有男女老少足戴枷锁,面貌悽苦。
落眼处,经幡卷作苍龙舞,转经筒涌千偈浪,家家户户都信奉佛法,却又看不出半点安乐跡象。
琼花看了半晌,只觉心中发堵,將欲追问,那些百姓却又避之不及。
无奈之下,只能四处观瞻,寻找蛛丝马跡,走著走著,便被雪山风景吸引,一路直上。
只见这山:
巍巍千仞接苍穹,渺渺烟嵐绕翠峰。云深涧谷藏寒玉,露重岩崖缀碎琼。曲径盘崖通净域,危桥跨涧达禪宫。 但见那禪宫:金顶流光映日月,红墙焕彩映西东。经幡猎猎隨风舞,法號隆隆映日红。转筒轻摇消业障,佛灯长明照苦空。暮鼓敲残山外月,晨钟唤醒岭头松。
此山此寺真仙境,不惹人间半点庸。
琼花鬱闷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见此山此景,急攀山路直上,正欲去寺院中观瞻一番。
走出数里,琼花鼻头一耸,隱隱闻见一丝妖气。
急掣出金枪跨桥,脚下再快三五步跃至山巔,望见殿门闭合。
门前正有三个妖魔叫阵。
那三个妖魔生得著实碍眼,左一个皮肉枯槁,犹如火炭;右一个口如针炬,其腹宽大;当中一个浑身浴火,最是凶厉。
此时三鬼绕寺门盘桓,叫嚷不已。
只因那殿门也不凡,殿门上刻画三种异兽。
一者狮身鸟头,一者獭身鱼头,一者最是玄奇,外覆像是螺壳,但內里之物似鱼非鱼,还有鬃毛丛生。
三种异兽虽是死物,但在门上栩栩如生,三双视线直视妖魔,发出道道金光。
但只在门上,毕竟不能脱离,一时间两方不得进不得出,隱隱对峙。
他们能够对峙,庙中僧人却已是穷途末路。
那三个妖魔窥伺殿门已有数月之久,殿內上万僧眾又如何能挨得住。
每日饿死者少有数十,多则数百。
常有残尸顺门窗摜出,望三个妖魔吃过便自行离去。
叵耐那三个妖魔实在可恶,左一个面貌枯槁的食慾不尽,残尸不够他一人生食,右一个腹大如斗,嘴却只是针尖大小,当中一个浑身浴火,还未生食,那残尸便已烧成灰烬。
琼花上得山门,正望见门窗中有残尸拋出,被三妖分食。
琼花怒不可遏,“呔!泼妖魔安敢害人?吃我一枪